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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顧澄天走了,他臨走前讓她好好考慮下他的建議。他說,無論她做怎樣的決定,他都支持她。想著他的話,安欣然嘴角有隱約的上揚。或許她是該積極地面對生活了,她再不能躲在殼里自怨自艾。
街上人來人往,就要過年了,人們都是喜氣洋洋,步履匆匆,是歸家的人吧?她,也該回家了。“嘀嘀嘀。。。”安欣然掏出手機,有一條短信,是顧澄天發來的:“你永遠是最閃亮的白天鵝。向前看,祝快樂。”
安欣然看著屏幕,眼睛濕潤了。最懂她的人還是他。她想了想,按下了按鍵:“我會努力。一路平安。”
收起手機,她的手觸碰到了包里金屬的涼意,她拿出來一看,是那條項鏈,今天她原本是要還給他的,可最后卻給忘了。她看著項鏈,撫摸著小小的鑰匙墜子,這把鑰匙,她終究舍不得。再等等吧,等到她真正放下的那一天,或許就不屬于她了。現在,請允許她自私地留著它。她打開扣子,把項鏈重新戴在了頸上。
過年了,吳鈞也到了北京。因為他們好多年沒回來,所以節日里親戚朋友都爭相請他們作客吃飯,每天走東家吃西家,忙得不亦樂乎。而這些七大姑八大姨一碰到,關心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孩子”。
“你們怎么不生個孩子,生了就是美國戶口呀。”真是醉了。到后來,安欣然就不想去趕飯局了,為什么每個人都跟她提生孩子,他們是不是以為她在美國靠著老公吃喝不愁,就應該有生孩子的義務啊?
這天,吳鈞又要去赴一個飯局,她推說身體不舒服沒去。
她媽媽來勸她,說:“然然,你也不要煩別人問你,你們年紀也不小了,該要個孩子了。”
她煩躁地說:“媽,這幾天我已經聽得耳朵都出繭了,您就饒了我吧。”
“然然,你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啊,有問題及早發現,現在醫學這么發達,都可以治的。”媽媽擔憂地說。
她愣了愣,隨即皺了皺眉,淡淡地說:“不是。只是這種事要順其自然吧,為什么每個人都問?”
“大家也是關心你們。好了,好了,媽不煩你了,你好好休息下吧。”媽媽摸了摸她的頭,開門出去了。
她坐在窗前的沙發上,心情有點煩亂。孩子,是她永遠的痛,可是每個人都來揭她的傷疤,為什么?她的孩子,和他的孩子,現在一定已經投胎到一個幸福的人家了吧?
那時,他傷她那么重,可她卻還是想留下那個孩子。吳韻說她瘋了。吳鈞,他當時也勸她拿掉孩子,說那樣才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可她卻固執地想要那個孩子,是想要留住和他的唯一聯系吧?可是,最終還是留不住。這是她的報應。她傷害了嚴寧,到頭來報應到了她的孩子身上。
那時,嚴寧剛出院回家,身體還沒恢復好,她不顧自己身心的傷痛,一直細心地去照顧他。她想等嚴寧徹底康復了再告訴他真相。可是,當她孕吐越來越嚴重時,嚴寧還是發現了她的異樣。他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她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嚴寧當時痛心疾首的樣子,他血紅著眼,大罵她不要臉。他笑自己傻,一直當她女神一樣供著,小心翼翼地不敢越雷池半步,就怕惹她不高興。可她,卻這樣輕易地就讓別人搞大了肚子!
平生第一次,他打了她。她沒有半句怨言,因為這都是她的錯。她以為嚴寧從此不再原諒她了。可是沒想到,嚴寧還是來找她了,他說原諒她偶然一次的錯,說只要她打掉這個孩子,他還是會和她結婚,就當沒這回事。
她很感激嚴寧的不嫌棄,可她不能和他結婚,她要這個孩子。
他憤怒地逼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讓她這樣的死心踏地。她死也不肯說。他暴怒地要拖她去醫院,她不肯,拉拉扯扯中,她失足跌下了樓梯。
孩子沒了,腳也傷了。她失去了唯一的寄托,也再不能跳舞了。
從此,她和嚴寧,他們兩不相欠了。
往事真的再不能提,這樣的傷痛,是她今生都不想觸碰的。可偏偏還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一遍遍地來提醒她,這讓她怎能忍受。
而她的這些事,她媽媽并不知道,當時她父母都在外地,等她出了事,才趕了過來。他們只知道她和嚴寧分手了,腳受傷了,卻并不知道她有過孩子的事。這件事也只有吳家兄妹和嚴寧知道。所以,當后來,吳鈞說要和她結婚去美國時,她就問吳鈞,他不介意嗎?她和別人有過孩子。
吳鈞說一切向前看,過去的事他不會在意,他只想讓她離開這個悲傷的城市,到一個嶄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當時精神狀況很不好,身心都受到巨大創傷,每天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她甚至想到過死。有一次她不知不覺服用了超量的安眠藥,朦朧中,她看到了顧澄天,他對她說,即使他們分開了,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對自己。
她淚流滿面,最后關頭,她撥了吳韻的電話,總算救了回來。這件事后,吳鈞就建議她換個環境,他說可以和他一起去美國,只是需要和他結婚。
她為了逃離傷心地,自私地答應了。她當時對吳鈞說,她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他能接受嗎?他說他是心理專家,他可以治好她。是的,這幾年來,他幾乎治好了她,她在慢慢恢復一個正常人的喜怒哀樂,她也懂得回報他的好意,盡力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
可在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個黑洞,深不見底又巨大無比。每每深夜,這個黑洞就會把她吞噬,讓她的心墜入無邊的黑暗,痛得不能呼吸。
他們要有孩子,很難吧?安欣然苦笑著,淚水充盈了眼眶。
“嘀嘀嘀。。”手機有提示音,安欣然拿起來一看,有微信。她打開一看,竟然是顧澄天的。那天她和他提了現在都用微信不用短信了,他就很有興趣地說他也要去申請一個。看來他是下載好了。她加了他為好友。他很快回了個笑臉過來。她好笑地搖了搖頭,真是孩子氣,發現新世界了。
她回過去:新年好。
他很快回過來:你在干什么?
“沒干什么,呆坐。”
“這么無聊啊。”
“是啊。”
“這個工具除了打字還能干嘛?”
“語音啊,圖片啊,視頻啊都可以的。”
“好,我試試。”
看來是當成新玩具了,玩得這么起勁。安欣然無奈地笑了笑。很快,他發了一張圖片過來,是一片海景,他說這是他在陽臺看下去的風景。他曾經說過,他要住在海邊,每天面朝大海。現在他做到了。
“香港的海景很美。”她回到,有些傷感。
“這里是渡假村,我已經回來工作了。”
“這么快?怎么不多休息幾天。”她有些心疼,他對工作總是這么拼命。
“□□ITH和他夫人要過來,我提前回來準備。我還要你幫忙呢。”
“又要?”
“是啊。沒辦法,誰讓你這么受歡迎呢。我等會打你電話吧。”
顧澄天是讓她去陪同□□ITH他們嗎?可為什么她有點期待呢?是期待新的機遇,還是期待他呢?
二、
果然,顧澄天讓她明天就回上海,□□ITH先生點名要她陪同去渡假村考察。顧澄天無奈地在電話里對她說:“小然,我知道現在大過年的,你一家人要團圓。可我也實在是沒辦法推脫。□□ITH對你的眼光很欣賞,而且關于那個劇場的方案我也基本草擬了下,希望你看過實地后,能給我個好的建議。怎么樣?是不是為難你了?”
她其實有點厭倦現在不斷被人追問隱私的生活,或許顧澄天的邀請,是她解脫的一個理由。
安欣然沉吟了下,答應道:“那我先去訂機票,明天上海見吧。”
“太好了。謝謝你。小然。你訂好機票發給我,我明天來接你。”顧澄天高興地說。
“訂到票再說吧。”安欣然淡淡地應著,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