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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海港城依然風(fēng)和日麗,暫時的風(fēng)雨總是無法讓黑暗永存。
碧海,藍天,總是天地的主色調(diào)。
我避開了太歲的手下,再擺脫了吳隱的盯梢,走過巨樹下的柏油路,來到一間舊宅前。
這兒就是林海要塞別墅了。一個僅剩的安穩(wěn)居所。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走上了階梯,經(jīng)過走廊,舉起手,按門鈴。
門開了,一個滿臉稚氣的女孩,站在門旁。
女孩望著我,臉上突然露出詫異和喜悅。
我用手指著她的鼻子。
“阿小?”
“還不快叫成哥?”陳強喊。
阿小忸怩幾下,一笑掠過臉頰,轉(zhuǎn)過頭,卻不打招呼。
“啊,好久不見。這孩子都變成大姑娘了!都快認不出來了。”我從口袋里,掏出糖果,遞給她,“來的倉促,沒有準備見面禮。”說著把糖果塞到她的手里。
阿小果然很高興,白瓷一樣的臉頰,露出喜悅的紅暈。
阿彩放下手里端著的臉盆,走了過來,整理一下她的衣服,叮囑她不要亂跑,然后出去忙了。
我還告訴她,我見到她的小姐妹阿幼了。阿幼讓我捎一包糖果給她。
她天真無邪,揭開糖紙,把糖塞入口中。
陳強,突然爬了起來,一揮手,一把將糖果從她手里拍撒到地上。
“不許吃阿幼給的東西。”
阿小嚇得一愣,眼淚不禁滾了下來,低頭伸手擦拭眼角。她從小到大,很少見過哥哥發(fā)火,所以滿心委屈。我把糖拾起來,放到桌上,“干什么!別拿小孩子出氣!”把糖塞回她的手,幫她擦干眼淚,讓她出去自己玩耍。
陳強雖然傷未愈,但依然改不了那爆烈的脾氣。此時牽動傷口,眉毛緊擰,疼痛難忍。對妹妹發(fā)火后,自己也有些后悔,從小到大,從沒對妹妹這么生氣過。嘆氣一聲。
“怪不得,人家叫你大炮仗。一點就炸。炸個不停。”
我倒了水,放在桌上晾著,待涼了才遞給他喝。
“你不好好修養(yǎng),動了傷口,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我,我。”他連說幾個“我。”但傷口疼痛,下面的話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憋悶,但是,去找阿清,是我的決定。”
阿彩正好去打飯回來,聽著聲音,走進來,問他怎么了。陳強搖頭。阿彩勸他躺下。陳強躺在床上,緩和過來,眉頭緊皺,神色痛苦,“阿成,我可以把命不要,也不要你受辱!我們是兄弟。如果讓你受辱,向她要錢,比殺了我,還要難受!”
我嘆氣。勸他。
“這是何苦。人命關(guān)天。我們自己明白自己走的是什么路。向來是為朋友祝福,不拖累朋友的。而且,錢是借來的,又不是討來的。有部分,你好了時,要自己還。”
陳強努力點頭。
阿小從門外走來,“哥哥,你別哭。”勸他,然后伸出手帕,給他擦拭眼角,“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陳強眼角含淚。
“嗯,嗯。你這個小淘氣,不給我添麻煩,我就好了。”
我感慨著,阿小長大了,懂事了。
他們兄妹倆,脾氣相似,都是樂觀,開朗的人,從不會因為小事鬧別扭。
說是兄妹,實際上陳強如父如母。
阿彩幫他的腰敷藥。
何媤琪來了,一進門,看到陳強,四目相對。
陳強之前的窩火無處發(fā)泄,脾氣暴躁,又火了,突然把枕頭用力一飛,砸在門上,要把她趕出房間去,卻再次牽動傷口,疼痛起來。
“喂!人家又不是專程來看你!你犯得著這么干么?”
“出去。”陳強斥罵。
阿彩來了,躬身拾起枕頭,“別激動,強哥。——你還是先出去吧。”
我把何媤琪帶了出去。
我們走在樹蔭下的小路上。又是一個晴天。日光格外的耀眼。我坐在樹陰下的長椅子上。
何媤琪站在一旁,說:“那些錢足夠公司維持一陣子了。”
“嗯。”
她沉默片刻,站在樹旁。
她望著樹葉,伸手去摘。風(fēng)送來清涼。樹葉沙沙聲圍繞著我們。她半晌沒說話,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站起來,準備轉(zhuǎn)身走開。
她見我要離開,才問:“陳強的,的傷,怎么樣?還能恢復(fù)么?”
我看著她,“你應(yīng)該去問包德。”
何媤琪說:“包德說,沒有大問題。關(guān)鍵是這段時間,要好好修養(yǎng)。可是,你知道,他那性子。所以。”
“所以,你讓我勸他好好休息。”
何媤琪說:“嗯。你告訴他,其實,爸爸的死,我,我不再怪他。我原諒他了。我希望他趕緊好起來。”
“不過,他還是有不是。上次,我說了幾句話,他就發(fā)火了。”
她的個性就這樣,明明擔(dān)心,不肯承認。
我微笑著答:“他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心里卻想,“這事情,本來就和陳強無關(guān),他還救了你,怎么能怪他。”但轉(zhuǎn)念又想:“這個女孩雖然脾氣性格古怪,但內(nèi)心卻單純無心計。與陳強倒是頗類似。”
“還有,聽說,聽說父親,當時跟你說過,要你照顧我?”
我聽了,點頭。
“這,這怎么行?”
“怎么不行?別忘了,我是什么身份。頭頭照顧部屬,是天經(jīng)地義的。”
何媤琪終于松口氣,內(nèi)心明白話外之意,便沒有繼續(xù)深究。
“那個,阿彩,是哪兒來的?”何媤琪問。
“她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
“嗯,現(xiàn)在,也是陳強的朋友!”
“所以啊。你要努力哦。”
何媤琪沉默著,轉(zhuǎn)身順著小路走去。
她稍稍停下腳步,自言自語:“唉,小姐不在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過去,不論遇到什么事,總能和她商量一下。”想起父親,神色又有些哀傷。
我走在樹蔭下,沐浴著海邊來的涼風(fēng),心想這些日子來,大家雖然困難,許多事雖然一拖再拖,但終于解決了,可以暫時松口氣。
阿彩來了。
她猶豫片刻,問:“鐵成,聽說你和陳強是老朋友。那么,你能告訴我他的過去么?我總覺得,他的心里,有些陰影。我想讓他好好康復(fù)。”
我嘆氣。
“他從不對外人提家事。他的父親死在監(jiān)獄里。自從他的母親去世后,撫養(yǎng)襁褓中的妹妹的擔(dān)子,就落到他的肩頭。他一直以來,都是個堅強而從不流露半分軟弱的人。這在開始也許是偽裝,但經(jīng)歷多了,偽裝久了,忘記了苦痛,就是堅強了。”
我轉(zhuǎn)身走遠了。
阿彩一回頭,突然發(fā)現(xiàn)何媤琪站在不遠處的月季花旁。
我拿出一個信封。上面留有阿清的字跡。阿清,這位曾經(jīng)的真摯朋友,依舊毫無保留的幫助了我。雖然,她不會讓我為難,但是,我卻從不欠她的。不過,這次,這筆債,我卻難以償還。
我望著天空,想:“我可能,沒法見她了。”
“我欠她一份情,只能為她默默的祝福。我要做一件事,為了她,也為了大家。”
天氣總是晴朗的,好些天沒有下雨了。
阿彩扶著陳強,去附近林間小路散步。阿小也跟在一旁,在樹蔭下的長椅旁,用椅子當桌子看書。
我走過去,蹲在樹下,陪她一起讀書。
王文秀忽然從樹后走出。
他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再去看陳強。拋給他一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