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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錯么!還能吵架?!?
陳強拿起香煙,如獲至寶,勉強的借用拐杖支撐,接過打火機。
“??!是你小子!好么,現在你也掛彩了,折騰不起來了!”
“哪里的話,我向來是小心謹慎,不沾花惹草的。是那些女孩子,老是來纏著我。誰叫我過去這么傻,總是被她們牽著鼻子走。現在好了,身邊沒人糾纏,省了不少麻煩?!彼粝乱坏腊?,沒有弄掉,當作紀念。
“是啊。她們總是不幫我買煙,也不許旁人幫我買煙,天天被困在這兒,都快悶死人了。”
王文秀身后,一個少女慢慢露出臉。她身材不算高,但雙目圓如豆,嘴角上翹。是何媤琪來了。她看到陳強這個樣子,剛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看到他吞云吐霧,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只問:“你沒有殘廢?還會抽煙!那就等于是好了?!?
陳強伸出手,憐惜的撫摸著妹妹的頭。“殘廢?你做夢就好。讓你失望了?!狈砰_支架,晃了晃手臂。
何媤琪,卻突然哭了起來。
這下,大家都出了意料之外。
“這些年,四海奔波。雙腿沒個休息時候。這下躺久了!把好些年的疲累,都緩解了?!蓖跷男阍谂钥兄O果。
大家一起苦笑了起來。
阿小把紙巾遞給何媤琪。
我默默離開。
我獨自走到堤岸旁。
天空中白色的飛機掠過白色燈塔上方。掠過白云。飛向遠處。
碧空高遠,碧海滔滔。
離開了許小清之后,我被一種隱隱的,無法言喻的感傷包圍。
看到了她,說沒有感覺,那是不可能的。
多年來,無法面對的愛情,無法面對的愧疚,依然要去面對。
一種隱約的痛,依舊縈繞心間,無法抹去。
我們多年未見了。其實,我也只是,想去再見見這一位,如親人一樣的摯友。因為,或許,這是我們人生之中最后一面了。
看到她在一個繁華世界中,順著大潮,靈活的應對,擁有平靜美好的生活,我很高興。
我也看到了太歲的人也在靠近她,希望籠絡他們。
如果不盡快除掉太歲,她也不會幸免。
她已經是,我最后的,無法再失去的朋友。
我回憶著,曾經的朋友。感慨著。
我想。我們的友誼,也許已經到了說再見的時刻。今生,或許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也許失去太多,才讓我更懂得珍惜吧。
我和大家一樣,無法再去承受這種失去了。
如果讓我再失去,我寧愿失去的是自己。
吳隱來了。
他請我去“聊天”。
我們來到咖啡廳。
黑太保提前趕走了所有的人。
他開門見山的說,只要我肯歸順,不再和他們對抗,就給我一個頭頭的職位,給我很多的錢財,當然,還有我希望得到的一切。如果不,他將很難做人。
“不要讓我們老板難做。清龍會是他扶植的。他可以像螞蟻一樣捏死你們,或者是他們。大家這樣廝殺下去,互相損失巨大,誰都承受不了?!?
“而且,你必須把黑岳的女兒的下落告訴他。”
“哼,你和我談。你還不夠格?!?
我丟下茶杯,丟下他,獨自一人,邁步出門。
吳隱愣住了。
“我只跟你們頭頭談?!?
我沿著海堤走回公寓。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談判么?這就是,所謂的和平方式么?
我知道,我和黑岳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了結。否則,戰火會無休止的延續。而痛苦,也會無休止的,在未來折磨著所有人。
我來到了小河之旁。
王文秀來了。“那晚,確實有太歲的人在場?!彼f,“而且,他們的婚禮被無限期推遲了。”
我有些訝異。
“為什么?太歲究竟要干什么?”
他沉吟著,“不清楚。表面看,他們也許是希望控制社會有錢的名流。不過,若是能籠絡到黃旗社的人,他的勢力就大增了。小清小姐如今是整個社團中的少數幾個能說話的人。她對幫會的革新貢獻很大,許多人都從此洗白,不再從事過去的行業?!?
“如今,社團骨干數百,手下成員數萬,且是掌握海運行業的大頭,是太歲必須收買的對象。”
“那么,別的目的呢?”
“我想不到。”
王文秀轉身,回去了。
我坐在欄桿下的石板上。這浩浩的江水,年復一年,流走了多少人的青春,多少人的喜怒哀愁,送走多少只屬于它的主人的記憶。
我來到了海邊,走上山坡。風吹過樹林,墓地,鮮花。一架飛機,在半空中,緩緩飛入低沉的云層。
曾經,失敗讓我絕望過。
曾經,失敗,也讓我堅強過。
可是今天,失敗,讓我下了決心。
小清。以前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姑娘,如今也是一樣??吹剿K成家業,我很欣慰。
我們雖互相了解,卻無法擺脫命運的捉弄。
我抬頭,似乎,在那琉璃一樣的深藍色的天空,看到了苗云英可愛的笑容。
我望著大海,似乎見到了洪可馨溫和寧靜中飽含情感的雙眸。
不久,一股黑色的云飄來,蔓延,攪亂了平靜的夜空。
我回到林海要塞,看看陳強。
“安心休養,別想太多。其實,去楓葉山莊,是我的決定,和你無關。我們既然走入這條路,就顧不得那么多了。難道不是么?”
陳強點頭。
“我是怕你心里氣不過。謝謝你的原諒?!?
“不,如果我們內心中沒存著一種信念,我們不會走這條路。所以,不怪你?!?
何媤琪來了。她嘴角向上一勾,依然想和陳強吵架。被阿彩喝止,“難道,你沒看到他受過重傷?”何媤琪剛要開口,卻出乎意料地大聲哭了起來。阿彩扶起陳強。陳強一瘸一拐,走近去。遞給她一張紙巾。“少哭,你哭了,我還不習慣了。渾身不舒暢,怪難受的!”
“我,我哪里哭了?你還沒死呢?”
兩人又吵了起來。
阿彩急忙拉開。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阿彩責備何媤琪。
陳強無奈,身上有傷,才被留在這兒,怕她們啰嗦,悄悄拄拐走遠了。
我在爭執中離開那兒,返回燈塔下的住所。把一封書信,投入信箱,寄送給陳強。如果洪可馨依然活著的話。雖然,現在,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兒。請陳強代我向她說聲“抱歉”。
我打開了鐵盒子,里面是日記。日記上留下了許多人的淚水。
我取出那幅畫。在經歷風波之后,終于將它再次打開。在燈光下,仔細的端詳。我凝視著畫,現在看來,它又有另一種特別的意義。“好美的山色,好平靜的云,好悠閑的旅人。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平靜,那該多好。”
我走到窗旁,望著月色下的蒼茫大海。
“如果,可以讓我,結束這些仇恨。我愿意這么做?!?
“如果可以。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
我把彈匣,插入槍中。
光線,從窗戶透入。那條筆直的路,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