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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嘆氣，“天下之大，他要是不肯露面，誰也找不到他?！?

“沒有他，我們想戰(zhàn)勝太歲，就要艱難得多。”

我說：“或許，他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故意藏起來。不想出來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許，他期望過平靜的日子。”王文秀說。

他從腳邊發(fā)現(xiàn)銹蝕的子彈。子彈早已朽爛了，在手里一捏就碎成了鋼土。

青磚塊整塊碎裂，許多碎屑灑在長草院子中。

王文秀說：“這是點五零口徑子彈的效果?！?

這里很久前，發(fā)生過激烈的搏斗，廝殺。

時光，似乎停留在了過去。

我還存著一絲幻想，期許著，希望戰(zhàn)神會出現(xiàn)，可是，四周依然寂靜一片。

“洪可馨與我當(dāng)天和他擦肩而過。他既然不肯見大家，自然有他的苦衷?！?

“也許，你說得對，我們只能靠自己?！?

王文秀說：“堂口不能一日無主。其實，說真的，我倒是希望你來繼承八卦堂的龍頭職位?！?

我搖頭?！澳阌窒雭磉B累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累了。”

王文秀嘆氣?！笆堑模?dāng)頭頭，不是那么容易的?！绻x陳強，我雖然和他是兄弟，但不放心。他的脾氣，有些暴躁，欠缺一些成熟和沉穩(wěn)?！?

“我覺得你可以?！?

“我，你在說笑吧?！?

腳步聲紛亂。

“小心。”

王文秀與我藏在墻后。

子彈從頭頂陸續(xù)飛過。對方手里用的是小口徑□□，且加裝了消焰器，很難聽聲辨別方位，也很難看到槍口的火星。

王文秀低頭，甩出一個帽子。帽子瞬間被打飛。

我們幾乎無法抬頭，也無法離開。

我瞥眼向外一瞧，空地躺著一人，已經(jīng)中槍斃命，是青龍?zhí)玫拇筚F。

一個高瘦的灰袍人出現(xiàn)了，他四處張望，喊：“師弟。我來了。你怎么還不出現(xiàn)？”

這里的師弟，就是那位用黑星的人。

我和王文秀都一愕，“說曹操曹操到?！?

灰袍人突然藏入墻后了。

我用自己當(dāng)誘餌，突然朝墻外跑去。

不遠(yuǎn)處有動靜。

“十點鐘位置。”

王文秀朝他射擊。

我也舉起□□，瞄準(zhǔn)，扣下扳機。

那人腳踝中彈，躲在墻后，無路可走，只好卸下了面具，從墻后走了出來。

“哼，人多打人少，算什么好漢?！?

呂萬喪氣地說。他神色萎靡。他暗藏在楓葉山莊，以為拿到罪證與黃金，就能自立門戶，可是，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不但沒能占據(jù)莊園，當(dāng)上兩個組織的共同的頭頭。反而一無所獲。一時心念俱灰，便開始吸毒。

“說起好漢，你藏在暗處，也是好漢？”王文秀反駁，“這是秘密堂口，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呂萬拋下武器，說：“哼，你忘記了，我們曾是假同門。今天是七月二十五。幫會的節(jié)日。每逢這一天，大家都要返回這兒祭祀。特別是宗先生離開了。大家更要回來祭拜。那位黑星大哥也不例外?！?

“原來你也是來等他的?！?

王文秀問：“你為什么要害洪可馨，告訴周喜兒她和顧發(fā)合作，讓她被追殺？”

“哼，那要問她！”他向旁一瞥。

一個人影，面容可怖，從墻后走出來，竟然是周喜兒。在礦井的廝殺中，她逃過一劫，可是，她的一只手也廢了。

“你出賣我！”她質(zhì)問對方。

呂萬冷笑著，“不，是你出賣了大家。我只是，效法你而已。是你毀掉了我在莊園的前程。你欺騙了我。說只要你當(dāng)了頭頭，就給我升職。還騙我?guī)戆⒂?。讓阿英死于非命。你過河拆橋，一腳把我踢開。你還打亂了我的計劃，現(xiàn)在黑岳已經(jīng)懷疑我，要把我清除。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你。我要報復(fù)你。讓你嘗嘗這種滋味?！?

“是你，讓我一敗涂地。現(xiàn)在，我不但被踢出紅葉堂。太歲也把我踢開。”周喜兒怒罵，“這都是你造成的?！?

“沒錯?！眳稳f回答，“可是，那是你自作自受。你害死阿英。我永遠(yuǎn)無法原諒你。”

呂萬轉(zhuǎn)向我。

“我沒想毀掉莊園。當(dāng)我愛上阿英時，我就想從此遠(yuǎn)離兩派的恩怨，離開黑岳，同時也離開楓葉山莊。”他跟著冷笑起來，“鐵成，你認(rèn)為我喜歡對她死纏爛打么？那是你不知道珍惜。是你間接害死她。我也不會原諒你。她死了。我的夢也碎了。我不能讓你們所有人的計謀得逞?！?

“住口，那都是你自己惹的禍。誰讓你是黑岳的手下。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會喜歡你這個小人?！蓖跷男阏f。

一群人突然沖來了，是寧海。他帶領(lǐng)人馬，要殺了周喜兒替洪可馨報仇。

七星寨的人也來了。

紅葉堂的紅棍胡默等人也到了。

他們圍住周喜兒。

我攔住他們。

我走上幾步，“苗雅倩，雖然你背叛了大家，出賣了堂口。我念在你曾訓(xùn)導(dǎo)過可馨，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肯改過，我可以不計前嫌，繼續(xù)任用你。甚至，雖然你殺了程老幫主，但我可以不追究。”

我把她的身世告訴她，說：“其實，你要對付的人，是你父親一手培養(yǎng)的，說起來，你該站在黑岳一方才是。而你拿來利用的，害死的，包括阿美，阿英，恰恰是你的姐妹?！?

周喜兒被大家包圍了，突然聽到我喊出她的本名，說出她的身世，內(nèi)心徹底崩潰，放棄了抵抗，搖頭，冷笑起來。

“那是因為他要炸掉夢窟！”她大聲回答，“可惜，我的最后的財產(chǎn)逃過了他的手，逃不過你的手，也被你毀掉了?！?

寧海不惜和我們動手，也要殺了周喜兒。

周喜兒一把甩開王文秀，朝外奪路而走。

王文秀一刀，刺入周喜兒的手臂，貫穿而過。

呂萬忽然緊緊抱著周喜兒。

周喜兒在劇場一戰(zhàn)中，被火燒掉了頭發(fā)，手也殘廢了，用牙齒咬住炸藥的拉環(huán)。

李衛(wèi)本想去救周喜兒，卻被她一腳踢開。

“不論怎樣，誰都不要來幫忙。”

呂萬喊：“你害死阿英，讓我一無所有，我要與你同歸于盡?！崩_□□保險。

周喜兒已經(jīng)四面楚歌，無路可走，喊：“鐵成，我沒求過你們什么。我也不會求你?！丛诤榭绍暗姆稚希瑒?wù)必幫我殺了黑岳?！?

我們藏身頹墻后，空地上轟隆一聲，周喜兒身上綁著的炸彈突然爆炸了。

煙塵四散。

他們的軀體都化為碎片，散落各處。

曾經(jīng)的心腹和主人，兩個野心家，都希望借助紅葉堂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但終于因為陰謀而失去了一切，最終遷怒對方，同歸于盡。

此時，叛徒已經(jīng)除掉，洪可馨的罪名被清洗，持續(xù)六年的紅葉堂的浩劫結(jié)束了。

腳步急促，四面的黑太保突然圍困而來。

我與王文秀奮力還擊，但寡不敵眾，眼看就要被包圍。

突然，槍聲四起，敵人都被消滅了。

老李等人帶著幫手埋伏在旁。有許多人都是當(dāng)日前來參與鴛鴦谷一戰(zhàn)的人的師兄弟。他們這些異地幫會的人一直對這些事視而不見，沒料到明哲保身卻引來了清龍會的肆無忌憚的擴張，甚至奪了他們的生意。他們也坐不住了，大家聯(lián)合起來，對付各地的清龍會分支機構(gòu)。

那灰袍人一直在旁觀戰(zhàn)，此刻迅速逃離。

荒涼廢墟。凝重的古居前，兩隊人，站在我的面前。他們的臉色，眼神，就像曾經(jīng)的岳威，阿滔。他們都是反抗黑岳的戰(zhàn)士。他們在另一個同樣的戰(zhàn)場，頑強戰(zhàn)斗著。他們也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舊日的恩怨，芥蒂，消失了。

六個高大強壯的黑衣男子走了過來，他們手拿武器，手臂綁著紅繩，向我鞠躬。“紅葉堂三十六紅棍，向幫主報到?！?

我知道，三十六人之中，只有他們六個還活著。

“我們收到王兄送來的消息，得知莊園被毀，十分氣憤。大家當(dāng)即重整人馬，準(zhǔn)備回山。后來得知您當(dāng)了幫主，那個丑八怪下臺了。立刻返回海云寨見您?？墒牵f園被毀，等了許久也不見有同門回來。后來，收到何總管的來信，但礙于周喜兒，大家怕是另一個陷阱，不敢貿(mào)然歸山。今天是幫會的節(jié)日，我們跟蹤對手抵達此處，不料在此遇到您”

他們一一報了自己的名號和外號，我看過名冊，早就知道了。

一人鞠躬說：“在下胡默，家父的事，請幫主贖罪。”

我看著他：“您就是胡鷹的兒子？”

“是的。家父貪圖錢財，差點害了幫主?！?

“這些事都過去了。胡鷹被大雪掩埋，失蹤了。對了，你的堂兄弟胡申被周喜兒利用，在礦山崩塌中，已經(jīng)去世。你回去好生料理這事吧。”

他聽了，有些傷感，“謝幫主，屬下遵命?？珊拗芟矁海α宋宜８赣H兄弟都死在她手里?！@真是冤孽，——是當(dāng)年家父當(dāng)土匪打劫客商，帶仁君加入匪幫，制造了天下巨惡的罪過的還報?！?

李衛(wèi)走了過來。

“如果我們不聯(lián)合起來，連個流竄的匪徒也難對付?！蔽乙步o他們講和。

六個紅棍與李衛(wèi)冰釋前嫌。

胡墨帶來一個被捆扎成粽子的人，是七星幫的薛禮。讓我處置。

薛禮對當(dāng)日的事十分自責(zé)，說自己上了周喜兒的當(dāng)，請我饒恕他的罪過。

我吩咐他們松綁，把薛禮貶為草鞋行者，幫會的最低層人員。我又吩咐讓程雪如接任七星幫幫主之位。

“大家還要繼續(xù)斗么？”

“不，當(dāng)然不！”兩個幫會的人大聲喊，“幫主，您下令吧。”

我終于看到了團結(jié)帶來的巨大的力量。

王文秀對八卦堂的手下說：“我們暫時請鐵成代理龍頭職位，如何？”

眾人交頭接耳，商議了一番。一個頭子說：“本來我們就是從忠字堂分出來的山頭?，F(xiàn)在他拿著忠字堂的圣物，由他暫時代理，最合適不過。這樣我們就不必繼續(xù)爭下去了?！遍}姑也點頭：“這樣比內(nèi)訌好。你說是么？”閩姑的丈夫一直反對王文秀和陳強找宗先生，此時也一改過去的觀點?！澳阏f怎么好就怎么好?！?

我不肯。

王文秀勸我，“難道你要看著我們再次內(nèi)訌么？”

我看看眾人，見他們信念堅定。“既然這樣，我就暫時代理此位。不過，我話說在前，在我任代理時，大家如果內(nèi)訌，我會按照幫規(guī)嚴(yán)懲。而且，一但大家選出新頭目，我立刻卸任。”

王文秀說：“好了，代幫主。大家最近都很艱難。請您吩咐管事人發(fā)放資金和武器彈藥?！?

我皺眉，扭頭，說：“你小子，這是不是你預(yù)謀好的？想陷害我?！?

王文秀說：“當(dāng)天把你弄進許家，我也出了不少力?，F(xiàn)在大家生活艱難。你作為頭頭，分點好處給我們弟兄，也是應(yīng)該的。且紅葉堂支持小刀門等幫派許久了，也不差我們這幾個?！?

“我們與黑岳拼了?！崩侠钆c大家商議，然后一個人提議：“我們要去和黑岳決戰(zhàn)。我看，三天后出動如何？”各地的頭角轟然答應(yīng)。

我攔住他們。

“大家切莫沖動，這些事要等仔細(xì)研究后再施行?！?

王文和來了，解釋說上次拿走箱子，是因為希望找到密碼鎖的線索，用來幫助洪可馨。

我說那些都不重要了，我請寧海帶話回去，希望許小清保重。

我宣布從即日起三個堂口革除所有黃賭毒黑門生意，依照華伯制定，白小姐修改的方案，進行人事組織和經(jīng)營革新。除了少數(shù)人留在堂口當(dāng)紅棍。其它人都安排到公司上班。大家進入公司上班后，要改掉過去的劣習(xí)，恪守幫規(guī)?？墒?，如今公司受創(chuàng)嚴(yán)重，原計劃都亂了，還需要大家合力渡過難關(guān)。

大家均沒有反對。至此堂口的革新終于完成。

頭發(fā)花白的元老萬先生來了，說：“哼，這個周堂主，當(dāng)日我?guī)退f話，她竟然想暗算我，想在林海要塞除掉我。幸好有王老弟提醒，我留了心眼，才沒中計。所以，女人當(dāng)頭頭，我就是不贊成，還要反對到底。男尊女卑。女人是生孩子下廚房用的。幫會只坐逢四七及十三交椅。其它的我無法接受。但是，你當(dāng)，我贊成。劇場一戰(zhàn)，你大大地給我們露了臉，打了對手一個大耳光?！?

老李說：“話也不是這么說，你那老頑固也該改改了，現(xiàn)在什么時代了？大清都不存在的。如果還尊崇男女尊卑，難道這墻上的反清復(fù)明還要繼續(xù)反下去么？”

大家轟然大笑。

突然，眾人的笑聲停止了。

一個男子，容顏憔悴，從廢墟后走出，是邪七。

胡默等人立刻包圍他，其余人查看他是否有幫手。

“你來干什么？”我喝問。

他舉起酒壺，準(zhǔn)備喝酒，卻發(fā)現(xiàn)酒壺空了，把酒壺一扔，“我來找你，能給我五分鐘么？”

“是太歲讓你來的？”

他嘆氣，“沒錯，他是吩咐我來監(jiān)視你們。可是，我要和你談的事，不是他吩咐我做的。但與他有關(guān)?！?

許多人都要殺他報仇。

他昂起頭，無動于衷。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吩咐眾人散開。

我向他走去，和他來到墻下。

他示意眾人遠(yuǎn)離。

我一揮手，眾人退開三十步。

……

“請你幫忙！”

邪七說罷，轉(zhuǎn)身，搖晃著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融入夕陽中。

我禁止大家追趕，舉起□□，向另一側(cè)的墻角打去，一個探子倒下了。大家一瞧，是清龍會的人。

“大哥，邪七不可信，或許是個圈套?！?

“不，我覺得不是?！?

我說：“將來無論誰當(dāng)頭頭，你們都要忠心輔佐。對于之前因內(nèi)斗和周喜兒陷害而捐軀的會眾，我已經(jīng)吩咐了，要追授名號，發(fā)放撫恤金?！?

大家冷靜下來，走向來時的路。

他們在昨日的戰(zhàn)場，將踏上征途，繼續(xù)前進。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印刻在天空中。

我望著日光下的眾人，似乎看到了一個個堅毅的靈魂。

我十分欣慰，獨自開車離開，去處理鐵霜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