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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倒是確定了陳玉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太監,想到這個王微苦惱的嘆了口氣,覺得沒什么值得高興的。既然是個真太監,就說明企圖在他面前玩美人計大概率行不通。連男人都不是了,若是看見女人搔首弄姿的企圖勾引,萬一惱羞成怒可如何是好。
雖然平時王微也會抨擊男人的劣根性,覺得他們是一群被繁衍本/能支配的無腦生物。但要是一個男人連這種缺點都不存在了,那該是個多么棘手的人物。想要打動陳玉讓他和自己合作,而不是利用一次便將她拋在一邊,只能從利益角度使勁。可是王微現在兩手空空,有個鬼的利益拿來當籌碼。
煩惱著隨便拉上被子睡去,第二天王微如同往常一樣梳妝打扮好了去配皇帝用膳聊天的時候,皇帝居然一反常態,帶著幾分苦惱之色,沒有再和她絮絮叨叨說那些琴棋書畫的事情,而是冷不丁的擺出了商量的架勢。
“長樂……你說,父皇是不是應該回長安去啊?”
平時皇帝從不討論這個,好幾次王微試圖把話題帶到這個方向,差點導致皇帝不快,久而久之她就再也不敢隨便涉及回去的問題。現在皇帝居然破天荒的主動詢問她,她差點扭頭去看窗外是不是要下紅雨。
一想到只要皇帝肯帶著那些保護他的軍隊以及文武百官回長安,起碼大部分問題立刻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王微差點把贊同的話脫口而出。但她還是及時的緊緊閉上了嘴,貌似驚奇,趁機仔細觀察了一番皇帝的神色。
見他眼神飄忽,嘴角下垂,兩只手還攥著拳頭,王微就知道實際上皇帝依舊不愿意回長安,他全身都在表達著強烈的抗拒。可能是前朝的呼聲壓力太大了,他又不好意思將自己的猶豫和膽怯暴露在陸沉面前——皇帝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他才選擇了自己這個不太可能背叛他的對象傾吐。
王微清楚的知道,別看皇帝平時總是一副沒什么脾氣很好說話的模樣,但他好歹是個當了十幾年皇帝的人,某些方面的警覺性依舊很高。于是她飛快的在心里衡量了一番說辭,才謹慎的道:“這種事情,兒臣怎能做主,一切都聽憑父皇安排吩咐。”
見皇帝的肩膀微微放松,王微就知道她這個回答是正確的,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征集她意見的意思。
滿意于王微的識相溫順,皇帝像是憋了太久終于找到一個可以一吐為快的樹洞,趁著此刻伺候的內侍都在屋外,苦惱的對著王微倒起了苦水。
“唉,長樂,你是沒看見,那些相公學士咄咄逼人的樣子多可怕,好像父皇不肯回長安,李家天下明日就得換人坐似的。他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別以為朕不知道,外面全是胡人,最近的一支都要過江了,距離長安不到一天的距離,萬一朕剛剛回去,胡人就打了進來,朕豈不是要做了亡國之君?”
皇帝恨恨的擊打著自己的大腿:“真是一群無君無父的狂妄之徒!口口聲聲說什么為了江山社稷,怎么不想想朕的安危。朕乃是天子,天子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天下豈不是危矣!”
王微聽著這一番自私自利到了極點的胡言亂語,很佩服自己居然還能維持著平靜的笑容,贊同的點頭。她再一次怨恨為什么自己偏要是個女人,如果是個皇子,就這么一個糊涂到了極點的皇帝,她隨便出去活動活動,肯定就能獲得不少智商正常大臣的支持。大家一起來個和平逼宮讓皇帝退位,換她登基帶著大家殺回長安,豈不美哉。
就在她滿腦子政變幻想的時候,皇帝又嘆了口氣,面色顯出了幾分凝重。
“不過王相公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國不可一日無君,一直呆在鄴城不回去,長安城里亂成一片,長此以往,恐怕亂了規矩。不是朕怕了那些個節度使,只是他們……著實鬧得不像話。”
王微心想媽/的原來你也不是真的傻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啊!
什么亂了規矩鬧得不像話一看就知道只是托詞,皇帝肯定早就知道長安城里的現狀是何等的混亂。但就他這個軟綿綿膽小怕事的性格,王微覺得,比起胡人的威脅,他更怕的恐怕是江流鄭桀這兩個人吧。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皇帝估計只是不想跟這兩個人當面對上。
王微充滿惡意的想,不知道江流和鄭桀稍微露出兇相說話口氣沖一點,皇帝會不會被嚇哭。
皇帝有些疲倦的抹了抹臉,看著王微的表情居然顯露出了幾分羞愧,吞吞吐吐的道:“還有、還有就是……蕭將軍的事情……朕當初聽信他人讒言誤會了他,給他胡亂定下罪名還打入了大牢……這、這、朕實在是不知如何有臉去見他啊。”
王微已經快把這件事給忘了,主要是因為在她的角度,這都是原來公主和皇帝造的孽,又不關她的事,理直氣壯得很。忽然聽皇帝這么一說,她才想起還有這么一樁沒有解決的公案,頓時頭痛欲裂,很想站起來給皇帝一腳。
無奈她卻只能面露黯然,低頭不語。
“渣爹不會無緣無故的說起這件事,他又聽了誰的餿主意,打算作死了?”
別看皇帝很好說話的樣子,但基本上他絕對不會輕易感到內疚,更別提跟臣子認錯道歉什么的了。跟他相處這段時日,王微早就把他的性格摸得差不多,深知他內里絕對是不折不扣的冷酷無情封建統治者,而且還是最糟糕的那種。
他會因為偶爾聽到百姓的艱難或者是見到什么不幸的場景而悲傷落淚,感嘆一番為君者該如何如何。但轉頭不到一刻鐘他可能就忘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減少開銷,少收幾個美人進宮。所以他這次忽然不顧皇帝的身份主動對一個臣子道歉認錯,哪怕只是當著自己女兒的面,王微心里也頓時泛起了不祥的預感。
皇帝眼神亂瞟,就是不敢看向王微的臉,他好像自己也覺得即將說出來的話很荒謬,尷尬的咳嗽了幾聲后,艱難的道:“長樂,你最是體貼孝順不過,那個……當初蕭將軍的事情多少和你也有關系……要不,朕擬一道圣旨,你代表朕回長安去,安撫蕭將軍一番?都說他麾下的士兵最為厲害,胡人也是打著跟他有關的旗號興師作亂,假如能成功的安撫好他,再讓他出來露個面……豈不是不費一兵一卒,這場浩劫就能煙消云散了?”
王微只聽得目瞪口呆,頓時就想給異想天開的皇帝跪了。
別人都是坑爹,唯獨這位是專門坑女兒啊。
她好想擺出諸葛丞相臉喊一聲: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第40章
可能是最近經歷的大風大浪已經太多, 為皇帝的厚臉皮詫異了一小會兒后,王微反而淡定了。
也是啦,能做皇帝的人,再垃圾, 起碼還是有那么一點點應有的特點, 比如自說自話, 比如厚顏無恥。想想過去皇帝的一系列神操作, 把鍋甩給自己的孩子并非什么難以想象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他唯一的兒子才三歲,想給他抗鍋都做不到,同胞兄弟們已經死得三三兩兩,唯一在身邊的侄子也被他得罪得差不多。她這個女兒只好勉為其難的成為了候選對象,呵呵, 王微覺得她還要感謝皇帝關鍵時刻沒有重男輕女來著。
雖然確實是被他推出來清掃殘局,但這也是一個機會, 王微的心因為緊張砰砰的劇烈跳動著。她輕輕的咽了口唾沫, 竭力裝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試探的問:“兒臣自然愿意聽從父皇的吩咐,只要能為父皇排憂解難, 就算是兒臣身為人女應盡的孝道。可兒臣是女子, 恐怕不方便……”
這種以退為進的且溫順乖巧的態度極大的取悅了皇帝, 他龍顏大悅的揮了揮手:“哎, 這個不必擔心,朕又不是要你去前朝聽政,只是以朕的名義去看望勸慰蕭將軍罷了。其實直接下一道圣旨赦免他的罪過, 把他放出來也不是不行,無奈蕭弗此人……脾氣出了名的倔強,朕擔心要是這么做了后, 他不管不顧當場說些不好聽的話,或者干脆抗旨不肯出來,那不就讓朕面上無光了嗎。”
他以安慰的口氣對王微說著,極力想要把這件事描繪得不值一提,仿佛這么做就能緩解他的狼狽。
“至于圣旨,長樂更不用擔憂,朕知道你的顧慮,不會直接將圣旨下到你的手里,傳出去定會惹來議論,你的名聲不好聽。朕打算派一個特使,帶數千御林軍跟隨你一起回長安,這樣的話你就不必畏懼那幾個節度使橫加干涉了。”
王微一聽不禁在心里大喊:不,把圣旨直接下給我吧,任命我為監國公主攝政公主都可以,我沒問題!
但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早個幾十年也許還有這種可能,但才經歷了女帝臨朝,男人們便猶如驚弓之鳥,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再次出現苗頭。皇帝松口愿意派人派軍隊給她當后盾已經很不錯了。
想到這里她覺得要感謝皇帝生殖能力不強導致只有一個年幼的兒子,才危險的讓她有了一絲機會,不然的話等到地老天荒她怕是都摸不到兵權或者參政的尾巴。當然,即便如此,這次她多半還是充當一個表面的擺設,皇帝不會真的讓她掌握到任何實質性的權力。但,總歸是個不錯的開端。
事在人為,已經多少了解了本朝大致情況后,王微還是有那么一點點自信的。
心里這么想,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一做,王微趕緊對著皇帝表起了忠心。這個度還必須得精確的把握好,要是直白的說“爹啊你放心我不會干政”,反倒是會弄巧成拙。因為皇帝肯定會想“什么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于是王微面露羞澀,像是大大的松了口氣,勉為其難的道:“那就好,兒臣什么都不懂,所以只要去私下說服安撫蕭將軍就可以了,對吧,父皇。”
皇帝見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也是松了口氣。到底還是懷著一點坑了女兒的愧疚,他猶豫著伸手在王微的肩膀上拍了拍,用哄小孩子的語氣道:“辛苦長樂了,只要你能做到,想要什么,父皇都賞賜給你。”
以皇帝的角度出發,這已經是個很了不得的承諾了,無奈王微并非那么無知,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她暗道老娘想要你的皇位,你肯給嗎。
雖然她依舊不太清楚當初皇帝跟公主是怎么聯手坑害了那個倒霉的蕭弗,但見皇帝一副心虛氣短的模樣,就知道肯定不太光彩。連皇帝本人都說蕭弗是個脾氣不好的人,再聯系在長安的時候明明此人都已經下了大牢,居然沒聽說有誰去落井下石,把他拉出來當功績刷,王微估計大概是塊難啃的硬石頭。
不過她也沒有多在意,最多不過甩冷臉被臭罵一頓,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蕭弗還能把她怎樣。像狗血小言里那樣將她狠狠虐身一把嗎?比如提出各種過分的要求,要她卑躬屈膝的在監牢里嘿嘿嘿什么的……
哈哈哈別搞笑了,就算蕭弗有這個膽量,王微腦子又沒壞掉,她干嘛要乖乖的被一個階下囚虐啊。反過來還差不多,要是蕭弗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微一點都不介意干脆讓他吃更多的苦頭。
因為忽然想到了一些曾經看過不太和諧的書,王微差點笑出了聲,為了不被皇帝發現,她盡量低下頭,軟軟甜甜的道:“兒臣沒什么想要的,只要父皇不再為這些瑣事擔憂,兒臣就心滿意足了。”
老實說在此之前王微一直懷疑,真的有人會信這種虛假違心的話嗎,但在觀摩了好多次皇帝和陸沉之間的互動后,她不得不承認,皇帝就是很喜歡這種假大空的場面話。每次陸沉吹捧他的那些阿諛奉承,王微坐在一邊聽得無比尷尬,皇帝卻開心得很。她只能理解為,哪怕一開始是個智商正常的人,連續聽了幾十年這種彩虹屁,認知早就被歪曲到無法挽救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