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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一片光明。我飄蕩著，終于回到了浪悠山的竹林。

九天之上，百合早已不見蹤跡，這一次，我直接出現在了這一片寧靜的竹林外。不遠處響起的聲音吸引著我朝竹林內走去，我知道，那是雪璃在修煉。

我扒著一根翠油油的竹子，歪著頭看著雪璃飄浮在半空的身影，好久沒有看過他了，他依然俊朗非凡，而且眉心一點朱砂越發柔美，卻又不失男子之氣概，仙氣越發重了，卻稍稍帶著點妖魅之感，我想，這就是雪璃與眾不同之處吧。我癡癡地看著，欣賞美男總是每個少女都少不了的必修課，心情很是愉悅。

“阿璃。”一聲淺淺的呼喚在身后響起，我愣住，轉眸，百合有些憔悴的面容映入眼簾，我突然覺得心里很不舒服。

那邊雪璃正調息完畢，聽得這聲音，猛然睜眼，驚喜又驚詫的目光直直射向我背后的人。他張了張口，竟說不出話來，只得緩緩落地，白衣如雪，一身淡然。

“百合?！彼麖埧?，只喊出了她的名字，哦，應該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名字，不過一個代號罷了。

“對不起，我失約了?！卑俸嫌行┢v的神色全然被雪璃看在眼中，他眼里滿是心疼，卻又無法明白表露，有些怔住，他沒有說話?！澳闳舨幌胍娢?，我現在就離開?！卑俸嫌行┿乜戳艘谎鄢聊难┝?，欲轉身離去，雪璃猛然朝著那道背影開口，“你能回來，我很高興”，他淡淡地開口，神情有些憂郁。百合的面色一變，聽著這語氣，轉身看向他。

“你不是說要助我修仙么？”雪璃淡淡說了一句，轉身便朝著竹林里邁步而卻，百合有些發愣，低下頭不知想了些什么，轉念便抬腳跟上了雪璃的背影。

我看著百合，一時間有些氣憤，這是在做什么，離開了御華，就來找雪璃么？突然有些同情雪璃，他的孤獨和落寞那么濃郁，可是又被他隱忍地埋藏在內心。

這一回我在這個空間里徘徊了很久很久，我甚至能感受到懷中青花鏡的微微發熱。不知不覺，這里的時間在緩緩流逝，眼前的景象像是電影蒙太奇一般匆匆飛過，我抹了抹眼睛，再次看清這一片竹林時候已是三年之后。

雪璃在百合的幫助下終于突破了瓶頸，他的法力突飛猛進，他們朝夕相對，雪璃再也沒有提起“五日之約”的事情，百合也裝作忘記了那些不愉快，兩人只是勤練仙法，偶然也會交談一些輕松的話題。雪璃從來沒有說起過自己的身世，百合也就不問；百合不提及自己離開的原因，雪璃也假裝不在意，只是他的眼中是越發熾熱的深情，這深情的背后卻也隱藏著深深的失落和辛酸，百合很少卻看他的眼，很少去關注他的神色，眼中也只是淡淡的深情，仿佛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般，眼中只有眾生卻沒有眼前之人，我卻知她的眼中也很好地藏起了自己的心事，還有那一股悲傷。

我以為他們倆會這樣平平靜靜地過下去，可是我心中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沒有爆發，當一種情緒悄悄醞釀著，總有一天，它會爆炸，而且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平靜的日子往往太短，人間的三年不過轉瞬，比九天之上更是三日不到，然而對于這暴風雨的來臨，它終究還是眷顧著某些人。

九天之上，距離百合離去三日已過，天君該是今日大婚了，他要娶那青丘的公主清淺，那該是美麗如雪的女子，是青丘最尊貴的仙人，是天君最得力的妻。百合輕輕闔眼，強忍住眼角的酸澀，不愿流下那些無用懦弱的液體。我靜靜立在她身側，心情也有些郁悶，看了看天空，九天，離這人間的浪悠山該有多么遙遠啊，雖然宮殿繁華，可是又怎比得上人間的清幽和寧靜呢？

“你何時眼中才會有我呢？”雪璃幽幽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跟百合一同轉身望去，雪璃的臉上有著莫名的怒氣和失望。

“你在說什么？”百合疑惑地看著他。

“你說五日，我便在此等你五年，可是你可知，我在這里，等了你不止五年。”

百合有些怔住，半晌才明白原來雪璃是在說三年前的失約。她張口，卻又有些局促。“對不起，當初是我失約在先，你怨我也是應該。”百合低下頭，目光不知該看何處，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來到這，想了想，又自嘲地笑了，果然，離了九天，自己竟不知去哪。

“你當初離去應該也沒算過日子吧？”雪璃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在這里等你等了五十年?！蔽乙惑@，五十年了？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我們不過在九天上逗留了十幾日，這人間已經過了半個世紀？雪璃孤單地在這里生活了這么久，我看向他有些冷清的神色，不禁有些同情他。

“你一直在等我……”明明連自己都忘記在九天上逗留了多久，當初一心為著那人，從未想過自己終究是要離開九天。百合有些吃驚地抬眼，有立刻撇開眼，不想自己隱藏的情緒被發現，可是精明如雪璃又怎會忽視呢？

“算算日子，他今日也該成婚了?！毖┝У卣f著，神色是無盡的失落，眸光瞥向臉色有些發白的百合。

“你說誰？”百合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我以為在人間的這些年，能讓你忘記那個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百合撇開眼，面色有一絲被戳破的不自然。

雪璃也不語，只是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鏡面，那日我們和天君的景象又浮現在眼前。我吃驚地看著這場景，百合的臉色同樣不好，只是她不是吃驚，而是有些慌亂和生氣。

“你竟會玄光術？”

“你離開不久，我就已經練成。”

“常人五百年也修不會這個等級的法術，你竟這么快就學會。那我也沒什么可以再教你的了。你現在的法力已然可以自行成仙，只要度過了大劫，便可飛升?！卑俸侠淅涞卣f著，神色不快。

雪璃轉身，癡癡盯著百合冷冷的臉，他的唇角有幾分苦澀，“你說要助我修仙，卻是丟我一人在這里苦苦守著與你的約定……你從來都不問我要的是什么?！毖┝Ш鋈挥行┥鷼馍锨氨平俸?，百合有些錯愕地抬頭看著這僅有半步的距離，她的臉驀地有些發紅，稍稍退開一步。

“對不起……沒有親自指導你是我這個做師傅的失職。”她的心事被窺知，語氣不免有些冷淡，忽然又抬眼看那少年，“當日救你，助你修仙，這是我們倆的約定。如今你已經大成，天資聰穎，不需要我再指導了。明日，我會離開。你也可以回青丘去?！?

他抬眼，神色蒼涼，“又是離開。你永遠都在逃避。你從沒問過我的身世，你以為我還能回去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么？你以為我的目的就是成仙，為何你只知道修仙？難道九天之上真那么好？還是……那個英俊的天君讓你放不下？”雪璃一語道破百合的心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本來還在思索著雪璃的身世的疑團，此刻也被他一句話弄得自己好似無處遁行。

“你！你胡說什么！助你修仙，也不過當日看你重傷不得人形，希望你可以恢復法力。如今你既然已經大成，還有什么不滿足？”百合有些慌亂地退后一步，一張小臉霎時變得毫無血色，眼中卻滿是遮掩不住的痛楚。

“所以，你救我不過是你神仙的同情心泛濫，我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我是九天玄女座下弟子，自當善待世間生靈?！?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隨手撿來的東西么？”他瞳孔一縮，眼中青光晶瑩地閃過，唇角滿是苦澀與心痛。

“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卑俸咸а郏浑p眼中竟是失望和難過，百合的瞳孔有些閃爍。

“那你為何回來？他不要你了，你就回來這里？你當我是什么？”百合猛然抬頭，驚詫地看著他。他的嘴角一抹嘲諷和失落，還有這淡淡的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嫉妒。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你喜歡的天君今日就要大婚了，怎么，他沒請你喝喜酒么？”他的語氣越發地怪異，連自己都說不出這是什么情緒在作怪。我呆呆地聽著他們的爭吵，忽然有些想念御風、想念浪悠山莊的平靜的日子，在這個夢里呆了這么久，我甚至都忘了自己這一回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你沒權利過問我的事情！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卑俸贤蝗挥行┘怃J的強調拉回了我的走神，我看見她的臉紅撲撲的，似乎心中怒氣翻騰著，藏在袖中的右手早已握拳，那指甲正死死扣住掌心的柔嫩，我知道，這是強忍著心里的悲痛，不免有些惱雪璃的話語。

“你跟他！你跟他……呵呵……呵呵……你跟他……他人呢？為何大婚就要將你驅逐？這就是你跟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