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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這租子一直不交,是想做什么?今日大爺我必須收齊咯,兄弟們,給我把他們家值錢的東西都抬走……”一個粗暴狠戾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地主來收租。我回眸搖搖頭,離無雙點點頭,我又繼續看向外面。
“哎呀……你們別亂翻啊……我們家真沒什么值錢的……”聽著外面一陣掀屋揭瓦的聲音,我也不敢出去,轉頭看看床上正吃力起身的離無雙,我示意他不要出聲。他點點頭,還是坐起身來。我轉頭,正欲繼續查看。
“嘭!!”突然,身前的破門被人一腳踢開,倚著門框的我立刻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撐著胳膊還沒坐起身來,一只粗大的手猛然揪住了的領口,一把將我提起,我感到脖子一陣憋氣,就差窒息了。
“呦呦!這里還藏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啊……老周,你也太不老實了,讓小娘子陪大爺一晚,這租子暫緩三天。小娘子,來來……”說著,他惡心的臉就要往我跟前湊,另一只手伸了過來扯開我上衣的帶子,我死死拽住他的手腕,拼命撕扯間肩頭的一塊布料“嘶”一聲被大力扯掉,露出我一邊的肩。“放開!”眼前的大漢眼中的欲望更加強烈,我感到一陣心寒。周伯和春嫂奪門而入,一邊一個拉住眼前滿臉橫肉的野蠻大漢,“使不得,使不得,這姑娘與我們素昧平生,是好人家的姑娘,吳爺您高抬貴手啊,不要糟蹋人家……”
“滾開!一邊去!”這個叫吳爺的男人一把甩開周伯和春嫂在地,外面的仆人立刻沖了進來,“把他們拉一邊去。”吳爺吩咐了一句,又轉頭色瞇瞇地看著我,他一手還揪著我的領子,一把將我推到桌子旁,我的腰猛地磕在桌角,痛的我一時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啊!”痛的驚呼出聲,卻又被拉在他的胸前,他的手放肆地向我的腰帶探來,我驚恐地扭頭看向離無雙。同時,我拼命地揮拳捶打他,“放開我,你這個混蛋!救我!”我破口大罵,吳爺突然一個耳光甩過來,我右臉火辣辣地疼,舔舔唇,感覺嘴角有一絲濕潤和腥味。
“好人家的姑娘?這里不還藏著她的相好呢么?”吳爺轉頭斜睨著剛坐起身來的離無雙,那人眼中是一抹陰郁和冰冷,冷冷地開口:“放開她。”我吃力地扭頭去看,雙手也沒停下,一直撕扯著這個壞蛋的手。
“就憑你這個病秧子?你們倆,嗯?”吳爺稍稍示意,兩個仆從立刻手拿棍棒朝著離無雙那邊走去。吳爺粗重的呼氣迎面撲來,我一把朝他的臉抓去,他的臉上立刻出現一條紅痕,“你敢抓我?不想活了?小賤人!看我怎么收拾你!”腰間的帶子猛地一松,我懷中一陣涼意,胸前的衣服因為撕扯而散開來,青花鏡和玉簪“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吳爺一腳踩在了上面,我叫道:“不要!”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他一步,伸手就去夠地下的東西,“啊!”誰料頭發被人從后面一把揪住,扯得生疼,又是一個狠戾的耳光甩來,突然眼前似乎晃過了一個幻影,快到幾乎看不清,我以為這一次又要劇痛,猛地閉上眼,幾秒后卻沒有預想的疼痛,睜開眼,吳爺的高高揚起的手已然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手腕,“咔嚓”一聲,吳爺的手干脆地斷了。
“啊……”一陣陣慘叫伴著吳爺摔倒在地,躺在了我面前,我嚇得猛地往后坐倒,幸好剛才東西已經握在了手中,轉頭去看,那兩個仆從早已倒地。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緩緩伸了過來,將我扶起,我這才看清是滿目怒氣的離無雙,他的眼中霧氣氤氳,我顫抖著正要開口,這只手卻一把將我圈入懷中,輕輕撫摸我的嘴角,“嘶”,我輕呼出聲,耳邊離無雙低低的聲音響起,“疼么?”
“嗯。”我瞇著眼,嘴角有柔軟的觸感,他的指尖清涼,劃過我的面頰,剛才那陣燒痛似乎也悄悄消失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證。”我的心猛地慢了一拍。
感覺此刻的距離有些不自然,我悄悄向后想要離他遠一點,他的手卻緊緊箍住我的背部,阻止了我的后退,指尖輕輕將我肩頭被扯爛的衣料重新收拾好,才將頭緩緩靠在我的肩上,“要去哪兒?剛才動了內勁,此刻沒力氣了,讓我靠靠。”聽著他虛弱的口吻,我的心不禁有些動容,只好僵住身子任他靠在衣料完好的肩頭歇息,想起剛才肩膀外露,不覺又有些臉紅,趕緊將衣服重新系好。
“為了那面鏡子竟然不管不顧,真是傻瓜。”他的聲音有些寵溺的味道,我愣住,“你不懂。”
“我懂。”
“你懂什么!”我突然有些煩躁地打斷他的話,不想再去想那面鏡子的主人。
“那簪子呢?也是白幻塵送的?”此刻聽見這個名字,我感覺像是很久沒有聽過的一個人了,突然眼眶有些酸澀,我閉上眼,“你管得太多了。”
“送我可好?”他的語氣忽然有些認真,抬起他的頭,看著我。
“不好。”我直接了當地拒絕,他的表情有一絲失望,卻又有一絲開心。我沒有在意這細微的變化,只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
地下,周伯和春嫂已經相互攙扶著起身,“呀,老頭子你可好?……這可怎么辦啊……兮兒姑娘你有沒有事?”春嫂關切的聲音飄來,我抬眼,看見春嫂和周伯關切的眼神,頓時臉紅了一大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沒事。春嫂,你們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相公他怎么了?”周伯搖著頭,看了看地上已然昏死過去的吳爺一干人等,又有些詫異地望向靠在我肩頭的離無雙。我頓時無語,“哦,他剛才動手教訓了這個惡霸,這會有些不舒服。”
“哎!占便宜也要有個限度,別以為我沒看出來。靠了我的肩,還想要我的東西?”我伸手捏住他的臉,低低出聲,也只有趁他受傷的時候,我才能一雪前恥地逗弄一下,等他傷好了,那還不是只有被欺負的份。
“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身子好香。”啥?我扭頭看他戲謔的表情,“香個頭!起來……”說著,我一把推開他的腦袋,他嘴角掛著一抹笑,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是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
“他怎么了?”春嫂吃驚地望著地上的人,“額,他的手斷了。”
“啊?怎么辦?麟兒他爹,他回頭還不得報復?”春嫂一臉愁容,擔驚受怕。
“索性殺了他,一干二凈。”離無雙淡淡地吐出一句,我們三人同時驚異地望向他,他表情平靜地看了我們一眼,說罷,也不管我們三人怪異的眼神,轉身又躺上床去了。
我看了那床上的身影一眼,轉身送了周伯和春嫂出去,“春嫂,周伯,別擔心,他開玩笑的,這事我們來處理,我保證他不敢再來打擾你們。你們先收拾一下屋子里,看看有什么損失沒有。”周伯點點頭,拉著春嫂去屋外查看了。我轉身進了內屋,找來幾根繩子幾下綁住了吳爺和他的手下,綁在一起。
“殺了他們,是最簡單的方法。”床上之人幽幽地吐出一句。
“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么……”我站起身,看向他,冷冷地開口,“也是,在無雙門主眼中,人命不過是草芥。”
“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他淡淡地說著,慢慢坐起身,看我,“若你是在怨恨,我也無話可說。顧浪是罪有應得。”
我怔住,說怨恨么,也沒那么深,只是我無法習慣這種生存法則。本來我以為這段時日平平淡淡,可以隱藏起這不必要的沖突,可是他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看著他淡漠地談論顧浪的性命,我心中突然騰起一股怒氣,一步走到床邊,瞪著他,“罪有應得?全莊都被你殺光了?他們都是罪有應得?你為何不連我一起殺了?留著我,不覺得礙眼么?”
他有些愕然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光,有些不自然,“你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別告訴我,你真的喜歡我。哼……我們才見過兩面,你那種把戲真讓我惡心。”我恨恨地罵道。
“我說是真的,你信么?”他抬眼,表情有幾分認真。
“不信!你殺了這么多人,不過是為你的野心開路罷了……”我嘲諷地看他。
“野心?”他不解地看我,眼中一絲冷意。
“鏟除浪悠山莊,你就是為了武林盟主之位。現在你的勢力已經擴大了,不是應該去爭奪這個位子么?整日纏著我不放到底為了什么?”
他面色頓時有些蒼白。“你覺得厭煩?”
“我在瀾風堡過得很開心,這次回來只是想好好安葬我爹,全都被你破壞了!”
“你就那么喜歡跟他在一起?”
“是,御風對我很好,比你好多了。”
“哼……對你好,只怕你還不清楚他的真面目。”我扭頭看他,有些不解。他表情冷清,嘴角噙著一絲笑。
“你別污蔑他,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倒是你,還有那個叛徒白幻塵,你們狼狽為奸,害死我爹和全莊的人,你們還想怎樣?我從來就不想參與到這種紛爭中,可你們總是不放過我!”聽見他說御風的壞話,我心底竟莫名地有些動搖,不可以,顧念兮,你不能相信他,一時間我竟有些氣急敗壞。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野心么……”,他突然自嘲地笑了,慢慢起身,朝我逼近。
“你殺了我爹,殺了所有的人,你到底還想要什么,你要殺多少人才肯罷手……”想起顧浪身首異處的樣子,我心中頓時有些惡心,轉身捂住嘴,忍不住干嘔。
“你怎么了?”他起身,欲拉住我。
我一揮手,打開他的手,“別碰我!你這個殺人狂!我忘不了,忘不了我爹的樣子……你別在這里假惺惺的!我看見你就惡心,你走開啊……”我一邊推開他,一邊捂住胸口,陣陣痛意在心口蔓延開來。我恍然發覺,好像每次心情激動,胸口就有些悶悶的難受。惡心的感覺更加強烈,慢慢蹲下身,靠在床邊,粗粗喘著氣,我開始小聲啜泣。我好害怕,這世界到處都是殺戮,連片刻的寧靜都不可得。
離無雙臉色有些冷凝,突然他一把抓起我,我跟著站了起來,他握著我的手腕,握得我生疼。
“你以為御風就沒有野心嗎?”
“御風就和你不一樣!”我抬眼,脫口而出。他的眸子頓時一縮,看著我。
離無雙的眼神頓時又冷冽了幾分,一道冷冷的光芒射出,我頓時噤聲,猛然回神,我怕什么,于是又不怕死地添了一句,撇開眼,“他比你好多了,他不會濫殺無辜。”
“你以為你很了解他么?你以為他對你沒有目的么?”聽見他吼了一句,我靈臺頓時清明了幾分。
“什么目的?他對我好得很,不像你的所作所為!”我回敬了一句。
“哼!瀾風堡的勢力早就滲入了浪悠山一帶,我看他們也是想來分一杯羹吧。你還不知道,浪悠山莊防守如此嚴密,怎會輕易被滅?那我告訴你真相,是御震天出賣了你爹,是瀾風堡來找無雙門合作的,這也怪不得他,利益面前,孰輕孰重……”
“你騙人!”我瞳孔一縮,轉眸驚恐地望著他,“你在胡說什么……”怎么會這樣?
“你爹早就身重劇毒,也算是他解脫了,我不過提前送他上路罷了。你的出現,確實是個意外。”他蒼白的臉色稍稍有了些血色,平靜地瞅著我。
“不可能……明明……明明是你,是你殺了我爹。”我指著他的臉,那日是他割下了顧浪的腦袋,我怎會看錯。
“不錯,他的首級是我割的,但是在此之前他早就毒入肺腑,他肩胛處的傷口不是我做的。”
我想起顧浪雙肩廢掉的情形,“是誰?”
“御震天廢了他的四肢后才交給我的。我要的,不過是他供出當年殺害我全家的兇手。”
“……”我被這些事實驚住,一時不能言語。
“而且”,他頓住,看了我一眼,“我沒有殺害其他人。我只取了顧浪一人的首級,其他人不是我殺的。”
我愣住,那日滿院的尸體,還有車夫的眼睛瞪我……我猛地抬眼,不敢相信地看著離無雙平靜的臉,他不像是說謊。是御震天么?他殺了其他的人?
“不,你說的不是真的。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我抱著腦袋胡亂地流下淚水,蹲在床邊不停發抖,為什么是這樣?不會的,那……這表示御風是不是也知道真相?想起當日我還問他為何會來,他平靜的神情不像是說謊,可是又有一些古怪。
“你以為御風會不知道這件事么?”這一句狠狠地在我心上劃了一刀,我怔住,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夠了!別說了!御風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騙我!”我狠狠瞪向離無雙,他薄唇微啟,眼中一抹嫉妒,“你就這么相信他?”
“是”,其實我心內早已冒出了一些疑問,只是嘴上還在硬撐著。緩緩起身,擦干淚,我微微偏頭看向床前的離無雙,他的神色蒙上了一層暗淡,“看來我是低估他了,你總會明白我今日所說的都是事實。”
他望著我,神情陰郁,我撇開眼,心道我要回去找御風,我一定要問清楚。轉念又想,不行,萬一,萬一……難道他們都是為了那個老鬼頭所謂的“秘密寶藏”?可是,我摸了摸腰際,那里揣著的只有青花、玉簪和母親留下來的手札絹帛,哪有什么寶藏?我該怎么辦,我能去哪?回山莊么?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地方可去,御風那里似乎也無法完全信任了,老鬼頭還在外面追殺我,難道真要跟這個家伙呆在一起么不行不行,就算一個人,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既然我們道不同,還是就此別過吧。你自己養傷,我也該走了。”我有些生氣地起身,雖然還沒想好去哪。離無雙卻迅速閃身到我面前,擋住我的步子,看他如此迅速的身影,哪有剛才的羸弱,“你騙我!你的傷都好了!”我一時氣憤,一拳打了過去,卻被他的手輕易地握住,我掙了掙,沒有掙開。
“放開我!”
“你能去哪?回瀾風堡么?我剛跟你說的都是廢話么?你還要去找他!”他動怒的口氣讓我一驚,可惜我天生吃軟不吃硬,就是喜歡反骨。
“就算不去瀾風堡,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陰火宮在追殺你,你以為你能走多遠?”
“我沒有寶藏。”
“他們會信你么?到時候,只會惱羞成怒,直接殺了你。”離無雙動怒的表情看在眼中,竟覺得有幾分魅惑,他抿起的嘴角,英挺的眉,和發著幽光的眼,我一時呆住,不知是為了那一句關乎生命的話題,還是別的。
心里一陣難過襲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失去了家,現在我連容身之處都沒有了……”我嗚咽著,雙手成拳不斷擊打著他的胸膛,離無雙面色稍稍發白,但卻無聲地忍受著,他的表情突然緩和了一些,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待我打到無力了,才輕輕捉住我的手腕,“跟我回鬼蜮。”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要纏著我,我根本沒有什么寶藏,沒有什么秘密……為什么都不放過我……”我捂著臉慢慢抽泣起來,心里的委屈此刻一點點都被釋放了,為什么才認清了白幻塵的假面,御風也不能信任,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有人輕輕將我擁住,“跟我走,我會保護你,信我。”我無力地靠在他懷中,真的好累,我好想就此睡過去,說不定還能回到宿舍……半晌,待到心情稍稍平靜下來,我腦中也一片清醒,看來眼下只能跟他走了,御風那邊有機會我還是要弄清楚真相的。如果……真是御震天出賣浪悠山莊,那么我真正的敵人就是他們……想起御風那張溫柔的臉,我心中有些憂傷,曾經我是那么相信他,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如果不是再遇見那個人,甚至就要接受他了……白幻塵,想起這個名字,我的心不可遏制地刺痛,“不要騙我……永遠不要騙我……”我喃喃道,精神有些恍惚,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信我……信我……”離無雙的聲音絲絲傳進腦海中,“我跟你走。”我終于下定決心,不管怎樣,至少離無雙還不曾真正傷害我,雖然我們隔著顧浪的事情,可是在于我個人,并沒有多么怨恨,有時候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如此冷酷,不禁自嘲地笑出聲來。
“我們明早動身。”
我推開他的臂彎,轉身看著地下慢慢蘇醒的幾人,“他們怎么辦?”
“我來處理,你累了一夜,趕緊去休息吧。你的身子很虛弱。”離無雙的聲音也很溫柔,嘴角掛著一抹笑,我真不明白這人怎么就不像剛才跟我吵過架的樣子呢?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轉身躺在了他剛才的地方,閉上眼,陣陣倦意襲來,我意識慢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