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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嗡嗡地響著,眼前一片昏暗,模糊之間我感覺自己應該是躺在某處。空氣里是暖暖的炭火味道,我想自己應該不是在野外了……
“老頭子,快進來,要來冰雹了,快把東西都收進來。”迷迷糊糊地,我聽得有婦人的聲音急切地響起,好想在對著什么人喊話。
“今日城中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四處都是瀾風堡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人呢。”一個老頭的聲音緩緩響起。
“瀾風堡?他們怎么都管到咱們浪悠山的地界來了?”
“如今浪悠山莊覆滅,這里早就是眾矢之的了,瀾風堡之前不是與浪悠山莊有婚約的,這不,打著姑爺的旗號也算師出有名了。”
“哎……世風日下啊。”
“這還不算呢,現在江湖可亂著呢,武林盟主的位子空了二十多年了,本來三足而立的局面也打破了,誰知道將來的光景怎樣呢。”
“咱小老百姓,又沒門沒派的,別跟著瞎摻和,我只求麟兒趁早給咱娶個媳婦就夠咯,這小子一天也不著家的。”老婆子提及兒子的聲音不禁有些飛揚,估計是老來得子,寵得很呢。
“哎?那兩人還沒醒啊?”老頭子問道。
“我看看去。”老婆子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地從外屋傳來,“吱呀”,一扇破舊的木門被人打開,我感覺有人在朝著我走來,待她走近了,我聽見一個和藹的聲音輕輕喚著我,“姑娘,姑娘……”
我有些困乏,但還是憑著意識慢慢睜開了眼,屋內有些昏黃的燭光照著我頭頂的一片土墻屋頂,眨了眨眼,困意稍稍褪去了不少,我有些吃力地轉過頭去,床邊站著一個老婦人,皺紋滿布的蠟黃的臉上是有些驚喜的表情。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婦人看我似乎想要動,便過來輕輕扶起我,讓我靠在床頭,我這才完全清醒地看著屋內的場景,想起了清晨昏倒在他們家門口的事情。
“阿姨,”老婦人聽著我的稱呼,表情有些奇怪,“姑娘是在喚我么?”
我這才想起,這個時代,沒有阿姨這個詞,于是立刻改口,“大嬸”。
“哎,姑娘你可醒了,你都睡了一日了,你看,這都到晚上了。”大嬸一臉的欣慰,“你要再不醒,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感激地朝她笑笑,“謝謝大嬸和大伯救命之恩。”
“哎呦,姑娘你客氣了,我們也沒做什么。來來,這是我剛做好的清粥,你先吃一些,墊墊肚子吧。”
說著,她端過來一碗大米和青菜熬成的清粥,還冒著絲絲熱氣,我點點頭接過,“謝謝大嬸。”
“姑娘也別叫我大嬸了,叫我春嫂就行,他爹叫周伯。”
“哎,春嫂。”我答應著,慢慢喝著碗里的粥,胃里終于感到了一些暖意和充實,一日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我幾下喝完,連碗邊也添了個干凈,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碗還給春嫂。
春嫂看看我,笑道“沒啥不好意思的,還要么,鍋里還有呢。”
我搖搖頭,“不用了,謝謝春嫂,已經好多了。”春嫂轉身將碗放在了盤子里,正欲端起離開,我低頭看見自己褶皺不堪的衣襟上有絲絲血跡,忽然想起受傷的離無雙,趕忙叫住春嫂:“春嫂,跟我一同的那位朋友呢?他在哪里?”
春嫂回眸看我,“小姑娘,別著急啊,你那位朋友在隔壁屋子呢,我們家總共就三間屋,我們把他安置在另一間屋了。”
“哦,謝謝。我想過去看看他。”
“哎,就在隔壁,你快去看看吧。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還一直發著燒,我讓麟兒去請大夫了,這會估摸著應該快回來了。”
“哎,好的,謝謝春嫂。給您們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不過,你給嫂子說實話,你們倆是不是私奔被家里人追趕啊?怎么弄成這副模樣?”
額,我突然滿頭黑線,我們這樣子,像是私奔么?我搖搖頭,“春嫂你誤會了,我們,也就是一般朋友而已。”恐怕,連一般都算不上吧,還有大仇擱在中間呢。
“哎呦,嫂子知道你害羞了,別不好意思,嫂子什么事沒見過啊,一般朋友,你能這么不顧性命地背著他走這么遠路?你是叫兮兒吧,他一晚上都叫著這個名字呢。這還能是一般的關系?沒關系,嫂子幫你保密就是,看你們這模樣估計也不是小門小戶的。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有勇氣。”春嫂自顧自地說了一大通,還有些賊賊地看著我笑,直接弄得我面紅耳赤,其實我真不是害羞啊,是被她的八卦精神給嚇到了。
“嫂子啊……其實……”
“不用解釋啦,快去看看他吧。”春嫂說著,扭頭就要出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頭跟我說了一句:“對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你的身上有什么東西在發光呢。”
我愕然,摸出懷中的鏡子,重春嫂笑了笑,“是鏡子而已。”
“哦,哦,還把我這個無知婦人給嚇了一跳呢。沒事了沒事,快去吧。”說罷,她又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我摸了摸青花鏡,微微有些發熱,小心將它重新放入懷中,又檢查了一下隨身的東西,玉簪、手札、還有那塊絹帛都在,我重新將它們全部藏好,這才下地穿上鞋子,朝著隔壁屋子走去。
……
“那姑娘醒了?”周伯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離無雙,他的唇已經稍稍回復血色了,翻開他的右手,掌心的黑霧也散開了不少,看來這毒是已經壓制住了,可是他肩頭的傷口的發炎狀況一點都不好,春嫂夫婦看來都不懂得醫,也沒能給他包扎。
“嗯,我看呀,應該是私奔的小情侶。這小姑娘還怪不好意思的,你說我老婆子什么沒見過不是。”春嫂竊喜的聲音讓我忍俊不禁,可是看著離無雙發紅的面色和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我蹙了蹙眉。
“就你愛管事,別老打聽別人的私事。麟兒怎么還不回來?這大夫不知找到沒有。”
“咱們這里到城里還得一段路呢。”
“只要麟兒平平安安的就好。現在外面可亂了,可要小心點才是。”
“哎,我出去看看,你去把東西整理整理,眼看著就要下雨了。”話音剛落,天空便噼里啪啦地刮起風雨,我趕忙起身將這間屋子唯一的窗戶拉上,雨點落在我的手背上,很冰涼,我回頭看看床榻上的人,嘆了口氣,真是上輩子欠他的了。
我坐回床前,再看看春嫂早就準備好的一盆清水和棉布,想了想,起身走到門口,揭開簾子看見周伯坐在屋外,只好輕輕問了一句:“周伯。”
周伯聞聲回頭看我,“請問,家中可有紗布?”周伯想了想,點點頭,“你稍等,我去拿給你。”說罷,周伯回自己的屋子翻找了一會,出來的時候,遞給我一團嶄新的紗布。
“謝謝。”我笑了笑,周伯點點頭又轉身回到外屋坐下繼續收拾東西。
回到房中,我重新坐在床邊,離無雙雙目緊閉,額頭還在滲著汗。我探了探他的額,還是很燙。哎,我嘆了口氣,話說從來就只有我生病被媽媽照顧,我還從沒照顧過病人呢。
挽起袖子,打濕了棉布,有些冰涼的水讓我手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我翻了翻自己的手掌,那里有很多道劃痕,露出里面的粉紅的皮肉,我忍住陣陣蜇一般的痛,幾下將棉布弄濕,折成橫條,先幫他擦了一圈臉上的汗,然后重新打濕,輕輕敷在他的額頭上,一般的發燒都要這么做吧,應該可以降降溫。
看了看他肩頭的血跡,我只好緩緩解開他胸前的衣服,沒什么阻礙地,他的外衣幾下便被退到了腰部。里面那層貼身的中衣早已染滿了血跡,我皺了皺眉,繼續脫掉他的中衣。不知為何,當他小麥色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時,我竟覺得耳根有些發熱,手指也有些不聽使喚地顫抖。不小心碰觸到他堅實的胸膛,我甚至能感受到里面那顆緩緩跳動的心臟。我強忍住心頭異樣的感覺,幾下脫下他的中衣,這樣一來,他的上身便全部露了出來,肩部的傷口也清洗地呈現在我面前。只看了一眼,我心中一驚,忍不住捂住了嘴,差點就叫了出來。
簪子留下的孔洞很深,傷口附近早已流膿,還有泛著黃黑色的血從里面往外汩汩地冒著,我突然有些害怕,他會不會就這么死了,因為這個傷口?我拿起另一塊棉布,重新打濕了,仔細地將傷口附近的膿水全部擦拭干凈,總算露出了原本粉紅色的皮肉,我一狠心,用力擠壓了一下那個傷口,里面的膿水和著血水一起流了出來,直到全部變成紅色的血跡,我終于舒了一口氣。離無雙因為我這一按,痛的悶哼了一聲,我連忙去看他的眼睛,可他沒有醒來,只是低呼一聲便又沉沉睡去,嘴里還在嘀咕著什么,我稍稍趴近,才聽得他口中喚著的:“兮兒……兮兒……”
我有些愣住,是在叫我么?什么時候,我們倆這么熟悉了?他都能這么叫我了?看著他沉沉睡去,那羸弱的模樣全然不復當日的霸道和妖魅,現在的離無雙只有虛弱無害而又平靜的表情,像是睡著的嬰兒一般安靜,卸去那一臉的邪魅,只剩下最純凈的靈魂。
好不容易才在肩部纏了紗布和繃帶綁好,看著他健康的膚色和堅實有力的肌膚,我一時竟無法移開眼,暗暗腹誹道:真是個妖精!雖然帶著面具,還是這么魅惑。
末了有想,是不是我自己太色了點?甩甩頭,我都在想什么呢!拍拍自己的臉,我終于回了神。
摸了摸他的面具,有些微微發熱,我想這樣不利于散熱,終于還是輕輕伸出手去,解開了他面具的帶子。心里有一絲絲期待,又有一絲絲雀躍,還有一些緊張,我慢慢吞咽著口水,一邊緩緩拿開他的面具,終于就要看到了看到了。
“你未免太心急了吧。”突然,面具被人從我手中奪走,重新蓋在他的臉上,我頓時驚住,看著離無雙睜開的眼,一時忘了言語。
“你你你……你醒了?”我吃驚地有些結巴了,離無雙迷離的眼神掃向屋內,繼而才慢慢看向我,他的眼神中有著我看不懂的光芒。
“沒能死掉,讓你失望了。”他淡淡地說著,淡淡地看著我。
“你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好心救你,費力老大力氣才給你包扎了,你竟然……”我很生氣,沖他吼道,一邊指著他的肩膀。
他這才發覺自己身上有些異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上身和肩膀的繃帶,眸中有一絲驚訝,嘴角忽然劃過一絲笑意,我看著他嘴角的笑,心道哼,這下終于感激我了吧。
不料,他忽然蹦出的一句讓我差點吐血,他有些戲謔地看著我,“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扒光了,可要對我負責哦。”
什么?我瞠目結舌地望著這床上的妖精,“誰迫不及待了,誰扒光你了,你褲子還穿著呢!還有”,我上前一步,“讓我對你負責,你是不是燒糊涂了?”我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怎么一醒來凈說些胡話。
他雖然身體虛弱,手勁卻不小,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將我往他跟前扯了一下,我沒站穩,竟直接朝著床前撲去,不小心趴在了他的胸前,看他面色不對,我趕忙起身跪坐在床邊,“你怎么樣?都跟你說了”,看見紗布上又滲出點點血跡來,我心里又是一陣怒氣翻騰,“別亂動!你看你,好好地拽我做什么,傷口又裂開了。我跟你說,都已經化膿了,還好我幫你清洗干凈了,你別再亂動,先讓傷口……唔……”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離無雙一只手從腦后壓下到他面前,唇上傳來柔軟而溫熱的觸感,我睜大了雙眼,大腦暫時短路。他輕輕吻著我的唇,待我回神這才緩緩放開我,他有些膩膩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根傳來,“還不承認,你對我是有感覺的,對么?”最后兩個字幾乎跟空氣融為一體輕飄飄地鉆進了我的大腦,我突然一把推開他,朝后坐倒,“離無雙!你憑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輕薄我?”
“不是輕薄”,他輕輕笑著,不理會我的怒目而視,“顧念兮,我要你做我的女人。這里,以后只許我一個人親。”
我震驚地看著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他,這種霸道的語氣倒是有幾分那日的氣場了,不過我看著他發紅的臉,虛弱的聲音,不禁有些輕蔑地笑道:“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你連那個什么陰火宮的死老頭都打不過,憑什么讓我做你的女人……”
“你哪只眼看到我打不過他了?”
“那你這一身傷的……”
“還不是拜你所賜。”他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去,我噤聲不語,那個,傷口發炎呢好像真的是拜我所賜。可是他不是武功高強么?怎么會弄成這幅模樣?難道,還有別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傷么?
半晌,屋內都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奇怪。“咳咳……”他開始猛烈地咳嗽,我終究還是不忍,起身,瞪了他一眼,“真是欠了你的!”輕輕罵了一句,上前揭下他額頭的棉布,這么一會時間,竟然已經干透了,我伸手撫上他的額頭,還是很燙。他轉頭看我,眼中是一抹愉悅。我撇過頭繼續浸濕棉布,懶得理他。打濕了布子,重新擦拭著他的臉,他淡淡地笑開。
“笑什么笑!不準笑!”我氣呼呼地拿著布子去擦他的嘴角,想把那一抹笑意擦掉,“真是個孩子!”他輕輕笑出聲,我卻有些怔住,心頭又劃過一絲隱隱疼痛,不要再想起那個人了,顧念兮,我這樣告誡著自己的心。
“怎么了?”他問道。
我瞥了一眼,沒有理他。繼續擦著他的脖子、胸口,突然感覺臉蛋有些發燙,看著他一起一伏的胸膛,我有些別扭地轉過眼,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顧家大小姐,都已經扒光我了,這會還害羞?”
聽著他揶揄的語氣,我撅了嘴,“哼!”手下幾下胡亂抹干凈,便把布子一甩扔進了盆里。
“呵呵……”他低聲笑著,我有些無奈,“好了,別笑了。”
他卻笑的更開心了。
外屋的春嫂該是聽見我們的聲音了,一揭簾子,探了腦袋進來,一臉過來人的神情望著我們,“哎呦,小伙子醒來啦?醒來就好。你娘子都急壞了呢。”
蝦米?我的臉頓時紅了個透,嘴巴張的可以吞下一個雞蛋。春嫂能不能別這么坑人啊……這一下跳進黃河也說不清啦。
離無雙聽見這話,轉頭笑得更加開心了,“是啊,大嫂,我娘子就是臉皮薄。”
“春嫂,你別聽他胡說,我們不是……”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卻絲毫不知收斂。我連忙起身,“春嫂啊,那個……大夫來了么?”先岔開話題再說。
“我剛去門前看過了,麟兒還沒回來呢,怪了,算算這路程也該到了才對啊……這是怎么……”春嫂還在嘟囔著,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周伯的叫聲突兀地傳入。我們都嚇了一跳,春嫂趕忙出門查看。
“啊!!”外面響起周伯的叫喊,“你們想干什么……”
我突然心里一驚,難道是陰火宮的人找來了?轉眼看向離無雙,他也是一臉警惕。
我輕輕趴在門前,從門縫里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