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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將我們倆的注意力都轉向了山洞的門口，我匆忙間胡亂拉上了外衣，云麒也伸手套上了松垮的袍子，我朝著洞口急忙走去，一絲光線迎面照來，我瞇眼，終于定住了腳步，看著眼前斜靠著石壁而臉色慘白的男人，我竟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云麒從身后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回眸，云麒的眼中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我猛然回頭看著嘴角滲著血跡的離無雙。

“兮兒，”離無雙微微抬頭，一雙眼下有些青黑暈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眸里是說不明的情緒，他低低的念著我的名字，我靜默地站著，右手的手腕傳來陣陣不真實的痛楚提醒著我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離無雙，還是……我該叫你……白幻塵？我的好二哥。”我淡淡地說著，心底帶著陣陣抽痛，我緊緊地捏著手心。

離無雙的眼中霎時充滿了矛盾、愧疚和一抹痛楚，他微微張口，雙唇早已干澀到皴裂，滿是鮮紅的暗紅的各種裂痕，與他蒼白的面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我的心猛然像是被人揪住似的，“你這是什么表情！你是在裝可憐么？”不，我想看的不是你的愧疚，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心……

“兮兒，我……”

“你到底還要裝到什么時候？所以，你不只是親手殺了我爹，你還設計了這么大的一個局，為的就是親手殺死你的養父？而你……”我指著他，“為了讓我痛苦么？你是在報復么？是為了讓我痛苦么？所以才……才會……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如今……你的目的達到了嗎？我一次次愛上你，你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對著你這個仇人說我愛你，你開心么？你很驕傲吧，你是不是覺得我真是下賤，真是活該，那你為何不殺了我？你殺了我啊……殺了我……”猛然間淚流滿面，止不住地流著，我的心像是裂開一道口子，溫泉的暖意都無法讓它溫暖起來，我冷的直打哆嗦，“直到剛才，我還傷害了云麒，我說我要跟你走，要跟你一起離開這里……一起的……一起……”我后退兩步，云麒在后面扶住了我顫抖的身子，

我捂住眼，淚水從指縫里不斷流出，云麒在一旁有些擔憂地看著我，“阿古，別為了這種人傷心……”

離無雙終于支撐著身子靠著石壁站了起來，他踉蹌著，朝我走來，一直走到我眼前，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兮兒，對你，我只隱瞞了我的身份，可是，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他伸手欲抹去我眼角的淚水，我一把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我抱頭，身子不住地顫抖著，直到我靠著墻根蹲下在墻角，我口中喃喃，“為什么……曾經，白幻塵給了我在這里的希望，可是他也親手將這一切都抹殺了，你現在還出來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已經殺了我爹，還想要怎么樣，還是浪悠山莊一天不覆滅，你都不肯罷休？”

“兮兒……”他欲靠近，云麒一把推開了他，“你離她遠點！離無雙，你到底懷著什么目的接近阿古？你還嫌害她不夠么？她身上的蠱毒可是因你才被人下毒的？你捫心自問，你給過她什么？你所謂的感情，到頭來差點害死她！”

離無雙捂住心口咳嗽了幾下，他喘息著，“兮兒，白幻塵對你從不曾隱瞞過心意，我知道你感受得到，而阿離，也從未騙你。”

我闔眼，阿離，你難道不明白，這樣的充滿陰謀的感情從來就不純粹么，這會是我心中的一根刺，隨時提醒著我的愚蠢，和這形影不離的算計……

“我不想傷害你的，從前的你在我眼中只是顧浪的女兒，可是那一次你醒來之后，你已經變得不像原來的你，我的心也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兮兒，對不起……你能原諒我么……你若不離，我便不棄，我的誓言從沒變過……你，還愿意給我愛你的機會嗎？”他最后的一句說的極輕卻也極沉重，我睜眼看著他紅紅的眼眸，云麒也投來一絲失落的目光，我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回答。

“離無雙，阿古現在已是我云家的人了，你再這樣糾纏下去，似乎也沒意思吧？”云瑯的聲音有些突兀地出現，我轉眸，她眼中是一抹殺意。

我看向離無雙，竟有些害怕看到他聽見我是云家人的眼神，他只是靜靜望著我，“兮兒，只要你說一句，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里，信我。”

“離開？你當我瓊山島是這么隨意進進出出的地方么？”

云瑯五指一捏甩手就是一排金針飛向了離無雙的胸口，我驚呼，“不要！”一步沖過去，擋在離無雙面前，三根金針直直拍進我右胸口，離無雙臉色大變，一把接住我因劇痛蜷曲下來的身子，他自己卻因身體無力而抱著我倒下，可是仍擁住我不讓我受傷。

“唔，”離無雙悶吭一聲，口中溢出血來，他一把抱住我，“兮兒，你怎么樣？”他眼中有著震驚和動容，“兮兒，你怎么這么傻，總是為我……”

云麒大驚失色，朝著云瑯大吼，“娘！你怎么可以？”

“放肆！”云瑯一耳光甩過來，云麒的臉上印出狠狠的紅印，“娘本來是想給她一個機會的，放著我兒子的真心不要，非要護著這個負心人，那就要付出代價！娘能救她，已經是考慮到麒兒你的心思了，可是她卻偏偏要跟娘作對！”

云麒沒有作聲，堅定地站在我面前，我抬眼，“云麒，別這樣……云夫人，你說過的，不會殺他，請你遵守承諾。”到了現在，我才發覺，我放不下他，對白幻塵的恨意早就淡了，從跟離無雙認識以來，那個影子早就漸漸淡去了，即使此刻知道了離無雙就是白幻塵，我卻依然恨不起他來，只是被事實震驚了，剛才的一瞬間，我還是無法看著他死，就算他讓我成了一個傻瓜，我也無法狠心看著他死，不論他是白幻塵，還是離無雙。

“阿古，即使是這樣，即使他騙了你，你還是要跟他在一起對么？”云麒忽然回眸望著我，他眼中是濃濃的心痛，我感到一陣窒息，我不忍傷他，卻傷他太深，我哽咽著，“云麒，對不起……我太自私了……是我……”

“兮兒，都是我的錯……你別這樣……”離無雙擁住我顫抖的身子，心疼地為我抹著淚，我捂住胸口，忍痛一把拔出了三根金針，針眼里立刻流出了血跡，將我身上的月牙色襯裙染成暗紅的的一片。

“你沒有對不起我，從頭到尾，你選擇的，就只有他而已……”云麒似乎輕笑了一聲，他嘴角帶著苦苦的自嘲，轉身對著盛怒的云瑯懇求道，“娘，放他們走吧，求你了。”

云瑯似乎不敢相信地看著云麒，一臉的震驚和大怒，“麒兒！你第一次求我，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娘廢了千辛萬苦幫你娶了她，現在，你又來求我，卻是為了讓她和別的男人雙宿雙飛！你是傻了嗎！娘就教出了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忘了娘平時怎么教你的？教你不要動真心，現在倒好，一顆真心全叫別人糟蹋了……娘平日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負心人，不關是男是女，都不可原諒！今日，娘就娶了這對狗男女的命，我倒要看看，他們在陰曹地府還怎么個不離不棄！”

云瑯手臂一展，袖子中灑出些許白白的粉末，直撲云麒的口鼻，她身后不知何時冒出了好幾個人來，小青，哦不，是杜寒衣扶住了因為耗盡真氣而有些虛脫無力的云麒，她瞟向我的目光帶著怨恨和委屈，“顧念兮，為什么你要如此傷少主的心？他為了你……”

“四多，你是四多么？”我仰頭看著她，杜寒衣回眸有些擔憂地看著云麒，“少主你的身子？”

“我沒事，你讓娘……讓她不要傷阿古……”云麒感覺眼前一片烏黑襲來，只顧著說出這幾句就猛地倒下了，云瑯冷哼一聲，“小青，帶走少主，好好照顧他，待我收拾了這對狗男女！”

杜寒衣有些猶豫地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一狠心扶著云麒離開了這里，留下一臉盛怒的云瑯和狼狽地跌坐在地的我和擋在我身前的離無雙。

“不關兮兒的事，你可以殺了我，但是你不可以傷她！”離無雙勉力撐起身，看著眼中滿是危險的云瑯，她年輕美貌的面龐此刻因為怒氣而顯得有些猙獰，“想死？我成全你，不過你別妄想我會放過她！”

她一個旋身，一柄飛刀直刺向離無雙面門，他勉強側身才躲開這一擊，卻沒料到云瑯成爪的手直朝我抓來，揪住我的領口一個點地便帶著我以輕功掠向另一個方向。離無雙見狀大喝一聲，將全身內力集中在雙腿，也緊跟我們身后。

冷冽的黑風如刀割般擦著我的臉頰，我被迫看著腳下峭壁萬丈，滿眼是漆黑的霧氣環繞在深不見底的冰冷的谷中，這使我來時經過的“黑瀑獄”是人間的煉獄，我呼吸著微薄的空氣，雙腿有些顫抖，幾乎無法站穩。云瑯就站在我的身后，一手按住我的肩膀，隨時都能將我拉回來，亦或，推入死亡的深淵。冷不防地，背后她冷笑一聲，“知道此生我最恨什么人么？”

我望著眼前的黑霧，只覺得大腦一陣發黑。

“就是你們這種口口聲聲愛的要死，結果卻是充滿欺騙的人，你以為他愛你至深，甚至會為你去死么？我告訴你，不會！這天下間的男人一個樣！都是忘恩負義，寡情薄信之人！我倒要看看，他愛你到什么程度！竟讓你如此糟踐我兒子的心！”

“你放開她，不要傷她，有什么怒氣沖著我來，你想要我怎么樣都可以，放了兮兒。”離無雙略帶顫抖的恐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只能聽見他焦急的聲音，卻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云瑯冷笑一聲，“放了她？那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價了？我也舍不得她死，麒兒這么愛她，況且救她一命也不容易，就這么死了，豈不可惜？麒兒也會怨我。不如？”

“你想怎么樣？”離無雙靠近一步，眼中是濃濃的殺意。

“怎么？你現在有能力殺了我么？”云瑯指尖一彈，一粒石子點中了離無雙腹部的傷口，他悶吭一聲，雙腿聽使喚地顫抖起來，額角的傷口也開始流出血來，染紅了他眼角的疤痕，只是這些我暫時都無法注意到，聽著他的聲音，我只能無力地張口，“離無雙，你走吧，離開這里，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離無雙一聲溫柔的笑打斷了我，“兮兒，我不會離開，不會再讓你推開我，我知道，你原諒我了，我知道……”

“你走啊！我已經嫁給云麒了。”我悄悄流出幾滴淚水，竟慶幸自己是背對著他的，崖底呼呼刮過的風幾下便風干了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