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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的身子稍微緩過些氣力了,阿離扶著我走出了這一方山洞,我看不見,只能倚靠著他,他帶著我,打算走出這一片黑色煉獄。上次來這里的時候,我已看清這所謂的“黑瀑獄”其實就是一處冰天雪地的烏黑一片的深潭,這里的溫度都在零下二十多度,我一時間以為自己正站在大東北的荒原之上似的,冷的直打哆嗦,口中不斷冒出的熱氣幾乎立刻就要結成冰溜子了,阿離搓著我的身子為我取暖,可是他自己也凍得有些僵硬。
“阿離,你找到出去的路么?”我凍得已經睜不開眼了,雖然睜開與否我也看不清,可是此刻就連淚水也不能輕易滴出,萬一直接把眼睛給凍住了怎么辦呢?
阿離將我擁住,用自己的身子給我傳遞體溫,“交給我就好,我一定會帶你走出去的。”
離無雙看我走不太動,干脆將我用外衣裹嚴實了,背在身上,他背著我一步步踏過這方冰原。
我心中一直很奇怪,瓊山島上已是夏季,可是這里竟有冬日的氣象,難道是類似幻術之類在作怪?那我們該如何破解呢?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離無雙,他沉思了一會,似乎也考慮到了這一層原因,“我看這可能是奇門遁甲之術,剛才我們走了不少路,可是都在原地兜圈子,我想我已經看出了門路,只是這生門在何處暫時還未參透。你累了么?我們休息一下吧。”
我摸索著用袖子擦拭著阿離的額頭,“你累了才對,背著我肯定很辛苦。”
“我還想背著你一輩子不放下呢……”
“油腔滑調!”我嗔怪著,其實心里樂開了花。
我們似乎是坐在了一棵樹下,這里這么冷,想必這棵樹也已經是光禿禿了,我靠在離無雙的身邊,隨意地摸著身后的樹干,“阿離,這棵樹是不是都光禿禿的?”
“嗯,這里這么冷,它的葉子都掉光了。”
我感到手中有些異樣,“阿離,你摸摸看,這樹干怎么會有水?濕濕的,你摸摸。”
離無雙順著我的手摸上了樹干,突然間他驚喜地叫到,“兮兒,我想我發現了破解之法了,你在這里等我。”他站起身來,好像是去爬樹了,我坐在原地不敢動彈。
“找到了!”他一聲歡呼傳來,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忽然間身后的樹干猛然開始晃動,我嚇了一跳,摸爬著往前挪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一片漆黑中叫著離無雙的名字。
“兮兒,別怕,我在這里,”突然一只手溫暖地環繞了我的手,阿離將我扶起,“跟我走。”
我跟著離無雙,朝著不知是什么方向的路走著,突然,迎面傳來一個聲音,摻雜在這冷冽的風中,顯得有些突兀。
“臭小子,算你們命大,掉入寒潭都死不了,不過我看這丫頭的身子恐怕也到了極限了,你以為我的金針是那么好受的?”
聽見云瑯的聲音,我陡然顫抖了一下,胸口仿佛還有那三根金針留下的痕跡,我捂住胸口,耳旁是阿離急切地關心,“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搖搖頭,“我沒事。”
“沒事?你難道感覺不到自己體內有股寒氣在沖撞著丹田么?金針入穴,寒氣入侵,你沒幾天可活……哈哈……”
“你為什么一定要這么對我們?”離無雙冰冷的聲音朝著云瑯飄去。
“你們讓我兒這么傷心,你以為我能輕易放了你們?利用完麒兒,就想遠走高飛,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事情?”
“這件事不關他的事,是我利用了云麒,你可以殺了我。”我往前一步,說道。
“兮兒,你別亂說”,阿離將我護在身后,聲音有些冷澀,“云島主,我敬你是江湖前輩,才對你禮讓三分,你三番兩次對兮兒下毒手,如今,離無雙絕不會允你傷她半分!況且云公子若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恐怕也不會原諒你。”
云瑯似乎變了臉色,聲音越發冷厲,“等我殺了你們,他自會明白我是為他好。”她“啪啪”兩掌一拍,身后閃出幾人,我的手被離無雙緊緊握著,耳里聽得對面來了至少有三四人以上,可是我并不知確切人數。
“哼!今日你是沒有活著離開的機會了……顧念兮,好歹你也算做過我幾日的兒媳,我救你一命,可惜你竟利用我兒的真心,我本不想再給你機會,不過麒兒這么喜歡你,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殺了離無雙這小子,你還是我的好兒媳,你想要什么麒兒都可以給你,何必非要吊死在他身上呢?”云瑯有些嘲諷的聲音幽幽地飄進我的耳,我嗤笑一聲,“云夫人,你何必說得這么好聽?剛才不還非要殺了我們倆,現在竟會這么好心?”
云瑯冷笑一聲,“顧念兮,你可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是,我就是見不得你們一副情深不悔的樣子,我就是見不得天下間有情人終成眷屬,既然你不領情,那你們就一起去死吧!”她轉身拂袖離去,“殺了他們!”
一聲冰冷的命令,對面幾人瞬間騰空而起,離無雙左手將我圈入懷中,右手抽出軟劍,點地而起,我被他裹挾著一起離地而起,緊緊抱著他的身子,只聽得他手中一聲嗡鳴,無雙劍已出竅。
他左手緊緊摟住我的身子,我趴在他懷中,耳邊全是刀劍相碰的聲音,金屬錚錚作響,阿離帶著我旋身而落,我聽得身邊風聲呼呼,溫度越來越低,我感覺心臟都快要被凍住了,呼吸開始變得艱難起來。
“嗤!”一聲銳利的刺穿,我的心猛烈地跳動。手中是阿離被血液潤濕的領子,我慌亂地抱著阿離。
“噗……”又是幾下衣物劃破的聲音,我只能緊緊抓著離無雙的手和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竟變得悄無聲息了,我努力睜開眼,雖然還是一片黑暗,總算清醒了幾分,牙齒冷的打顫,上下磕碰著,我有些虛弱地抬起頭,想知道戰況如何了,為何四周這么安靜,我突然有些害怕,手不由得抓緊了阿離胸前的衣襟。
“咚!”一連幾聲都是人體倒下的聲音,摔在這里冰冷生硬似鐵的地面上,我猜想是對方被打倒了吧,想要抬手去摸阿離,他卻低頭輕輕靠在我的臉頰呼氣,“沒事了,我帶你出去。”
“阿離,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我想要摸他的臉,可是他卻躲開了,一把摟緊我,“走!”他帶著我有些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著,腳步一深一淺的,我突然覺得不對,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掌心里是一股濕漉漉的液體,我摩挲了一下手掌,嘴唇有些顫抖,正欲發問,離無雙去而忽然松開了我的身子,我猛然間失去了他的方向,驚呼道,“阿離?你在哪里?阿離?”
“我在你旁邊……別怕……咳……唔,剛才不小心松開了,對不起……唔……”他的聲音像是從指縫中傳出的,我聽得出來,他在拼命地捂住嘴說著,他的手快速地伸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到他的指尖開始變得有些涼,“阿離,你冷么?我覺得好冷啊……”
離無雙將我摟緊了幾分,我靠在他懷中,“這樣好點沒?前面不遠處有一處休息的地方,我帶你過去。”
我輕輕拉住他,他停下,我抬眼,“阿離,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忍住想哭的沖動小聲地問著,“阿離,你說話呀……”我伸手觸到他的前胸,滿是濕漉的一片,鼻尖鉆進來的股股血腥味,他默不作聲,可我聽得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你是不是流血了?”
“我沒事,這么點小傷不算什么。走吧,到前面我們休息一會,我幫你探脈看看,你的手好冰,我擔心云瑯說的話,必須要幫你祛除寒氣才行。這里的寒潭確實會傷身。”離無雙只是關切地抱著我的身子往前走著,我跟著他,有些跌跌絆絆地邁著步子。
我感到越來越冷,直到兩條腿都要凍僵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再邁出一步了,離無雙停下了腳步,對我說道,“不行,你的身子熬不到那里了,我們就在這里停下吧,我來為你祛寒。”
“阿離,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牙齒都在打顫,雙腿不聽使喚地搖擺著,沒有阿離的支撐我根本站不住了。
“我們沒離開冰土帶,但是這里附近有些青草,想必是有可以飲用的水源的,你都兩日沒喝水了,等會我去找些清水來。”
“冰土帶?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一時竟忘了自己兩日都未喝過一口水了,這里的寒潭不能飲用,里面的寒氣光是從外部感受就夠了,要是喝下去,恐怕整個胃都要結冰了。
“剛才那十人組成的銅人陣,就是在冰土帶上練成的功夫,他們的下盤功夫很厲害……唔……噗!”耳邊是離無雙戛然而止的聲音,我心中一驚,握住的他的手瞬間從我掌心滑落,我伸手去抓,卻接住了離無雙重重摔落在地的身子,連帶著我一起跪倒在地,我摸索著抱起他的身子,衣服上的血跡恐怕早已結冰,硬硬的一片,冰冷如鐵一般割著我的手,我伸手顫抖著附上他的身子,他的胸口的衣襟全都是濕冷的一片,還沒移開的手突然被他無力地握住,“兮兒,我沒事,不用擔心。”他想要勉力撐坐起來,我連忙制止,“阿離,你的傷很重,別亂動了……”
“告訴我,你哪里受傷了?”
“我都說了沒事。”
我輕輕擁住他的頭在懷中,手輕輕摸著他的冷的刺骨的皮膚,“阿離,我該怎么辦?告訴我,我要怎么辦?”
“別擔心,我睡一會就好了,這里是一處……一處草垛,四周沒有人和獸,應該是安全的……唔……我休息一會,一會就好,你不要離開我身邊,就在這里……”突然間,他又沒了聲音,我顫抖著去摸他的唇,感覺他在我懷中沉沉睡去了,我只能坐在原地,讓他靠在我懷中,又不敢給他包扎,生怕我一個不小心便使得他傷口感染,現在我的眼睛看不到,感覺自己真的就跟個廢人差不多,什么都做不了。
好冷……我時而朝自己手中哈哈氣,再捂在離無雙的臉上,為他暖暖,可是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困乏,身體的冷意與心中的懼意交織著,讓我在這瑟瑟寒風中不停地抖著,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忽然間懷中的人似乎醒了,他坐起身來,抱住我,讓我靠在他身前,“你醒了?怎么樣?”
“我都說了沒事,你看我休息一下不就好了?”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強撐著的堅定,我蹙眉,他卻伸手撫過我的眉,“別擔心了,你該擔心你自己的身子。我看看……”在他醒來的一瞬,我突然感覺心中猶如放下了千鈞之重,猛然間腦中一陣暈眩,倒頭便不省人事……
“水……水……”我掙扎著在暈眩中張口,嗓子干的像是冒煙,眼皮沉重到無法張開。我感到有人抱著我,用掌心為我凍僵了的身子傳遞著股股熱氣,一陣暖意滑入心里,可是身子依舊冷的發抖,我想睜眼,但似乎連睫毛都結了冰花,有人緊緊地裹住我,他的體溫環繞在我的臉頰旁,我朝著那溫暖的源頭靠去,汲取著這一點點的熱度。
忽然,口中似乎被灌入了一股熱熱的液體,我的身子像是找到了溫暖的泉水般舒服,我不斷地吞咽著口中暖暖咸咸的液體,那帶著體溫的液體灌入口腔,源源不斷地流淌著,我的唇早已失去了感覺能力,也不知阿離是用的什么給我喂著水,迷蒙中只能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將我溫柔地箍在懷中,他的臉抵著我的,緩緩摩挲著,“兮兒,喝吧,喝了……喝了就有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