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領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宗展信閱后面色微沉,既而敷衍道:“太傅一片憂國之心,朕甚感欣慰。”齊天烈不明就里,聞圣上體恤之言,心境明朗,正欲再奏西征之事,真宗卻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太傅,你且看看朕的這副水墨丹青,筆力如何?”
內侍將上前畫卷漸次舒展開來,齊天烈未曾料到皇上會有如此雅興,只得趨步上前,細觀之下,只見畫中天野空曠,戈壁荒漠,一隊車馬長冠飛帶,逶迤前行,一路卷起漫漫黃沙輕塵……
齊天烈不知皇上此刻賞畫是何用意,只得如實答日:“皇上筆力精妙,只是老臣一介莽夫,不懂鑒賞,還請皇上賜教!”
真宗在書房中輕踱著步子,似是很滿意眼前佳作。驀地,他一個轉身向江御北問道:“江常侍,可懂此畫?”
趙恒此舉實是有意為之。今日初聞江御北覲見,便覺訝異。他對此人早有所耳聞,朝中大臣常有議論,日此人將門之后,長身偉岸、聰穎過人、才思敏銳,精于兵法攻略,大有將帥之才;只是他從小散漫不羈,不問功名,而今只是世襲了祖輩的爵位,在朝中安了個正三品的虛銜。此刻見他真容,果然氣宇不凡,不如聽聽他對此畫何解。
江御北見皇上糾纏此畫,知其中必定大有深意,謙遜應道:“恕微臣眼拙,皇上此畫意境悠遠,色澤蒼勁,畫之情境應是漢之張騫出使西域。”
聞江御北之言,真宗停下步子,輕捋長須,對江御北頓時有了青睞之意,意味深長道:“江常侍既知畫之情境,可解畫之本意?”
江御北暗暗沉思,早前太傅已將早朝上“和戰(zhàn)之爭”悉數(shù)告之,他亦知皇上議和之意。眼下皇上以畫為據(jù),探他心意,該如何應對?忖度片刻,他沉穩(wěn)答日:“張騫出使西域已為千古佳話,后人毋須再論。出使西域本為貫徹漢武帝聯(lián)合大月氏抗擊匈奴之戰(zhàn)略意圖,但出使西域后所帶來的改變——中原文明迅速向四周傳播,大漢邊疆各民族加快融合,從而使?jié)h朝出現(xiàn)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穩(wěn)定與繁榮,這些恐怕漢武帝都始料未及。”
江御北自小熟讀史書,對英雄人物與帝王將相往往有過人的見解。真宗聽聞他對出使西域的溢美之詞,心中寬慰,稱贊道:“江常侍之見解深得朕心。張騫出使西域以仁和贏得番邦臣服,漢武帝不費一兵一卒,為大漢子民帶來了和平安定,實屬明君之舉。”在真宗看來,西夏番邦皆驃悍跋扈不宜為敵,如果議和能平息邊疆戰(zhàn)亂,保大宋太平,也算是身為帝王最大的仁政了。
江御北知道圣上曲解了自己本意,思及西夏可能勾結大理諸侯勢力危及國之西南邊疆,回想起翡氏滅門之慘禍,他當下明斷道:“皇上過譽,漢武帝自是一代明君,張騫亦稱得上是時勢英雄,然出使西域并非議和可比。”
聞江御北轉折之辭,真宗面色頓時陰沉,他看著眼前的三品侍郎,雖是年輕后生,思慮言語之縝密獨到,恐怕朝中一般大臣都無法企及。
江御北并未因皇上難色而緘默,繼續(xù)道:“張騫出使西域,他身后站立的是一個強大的漢朝,無論軍事、文化還是國力,番邦都不能望其項背;他出使西域并非求和,帶去的恰恰是大國威嚴與和平宏愿。一個國家如若一昧軟弱,議和絕不會是強國安邦之良策。如今西夏攻占西涼,又在大理暗中挑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言議和,非但不能安撫西夏,反會使之愈加貪婪,氣焰更甚……”
“大膽!”真宗聞之,怒不可恕,厲聲打斷江御北之言,一掌重擊于書桌之上,驚起硯中濃墨飛濺。他懼怕戰(zhàn)爭,卻絕不允許他人當面戳穿。他是皇帝,是大宋至高無上的權威,豈是小小侍郎可隨意評議。
齊天烈不曾想御北會如此大膽當面忤逆皇上,見皇上震怒恐降罪于御北,忙轉圜道:“江侍郎年輕狂妄,對古人評語有失分寸,請皇上息怒!”
內侍察言觀色忙遞上濕絹,又將墨硯撤下。真宗將手擦拭干凈,坐回圈椅之中,神情肅然。江御北亦知自己言辭過激惹怒圣顏,恐皇上遷怒太傅大人,只得負手斂目靜立一側。
御書房中,空氣瞬間如膠著般。內侍在真宗身后輕輕把扇,少頃,真宗安定神思,又復昔日溫厚模樣,將信遞還給齊天烈,決斷道:“西征一事無須再提。西夏在大理之舉動,著御史臺暗中調查。散騎常侍江御北妄議朝政,扣除半年俸祿,在家閉門思過一月,不得怠誤。”
江御北見皇上心意已決,西征之事再無可能,心中悵然若失,便也不再堅持,躬身領命:“臣愿領罪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