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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御風堡
“小姐,快下來吧,你爬得太高了,好危險……”小雨兒和阿福顫顫驚驚地扶著云梯,不時伸長脖子朝上望著,絲毫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個不留神上面的人便會生出什么意外。
“小雨兒,我哪是爬上來的,我分明是用輕功輕盈躍上來的,好不好?”玲瓏一手扶著梯子,一手持著一個寫滿“壽”字、造型奇特的“燈籠”,粉頰和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她正努力地伸展著上身想將燈籠掛在含飴園門樓最顯目的位置,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眼下,她整個人在云梯上都是搖搖晃晃的,小雨兒站在下面早已嚇得面色蒼白,還只能拼命壓抑著隨時會奪腔而出的驚叫。
每當這個時候,玲瓏真的好討厭師父。他算是哪門子的師父,從來不教她武功,也不許其他人教她;整天就讓她讀書識字、撫琴作畫,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將她培養(yǎng)成為一個溫婉可人、情趣高雅的大家閨秀。
她才不答應了,要不是平日里偷偷纏著季爺爺學了一招半式,她都不一定能沿著云梯爬上來。想想都好丟人:堂堂北方第一堡御風堡的大小姐,師父還是江湖上排得上名號的大俠江御北,竟然只懂得一點三腳貓的功夫。
“阿福,你將梯子再往右移一點,不,再往左,一點點就好。”玲瓏在長梯上左搖右晃地指揮著。她手中的這個燈籠可是她為曾祖母七十大壽精心準備的禮物,上面足足一百個“壽”字是她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一筆一劃用心寫上去的,最后還“別出心裁”地將燈籠做成壽桃的形狀。
“小姐,你快下來吧,如果讓少主發(fā)現(xiàn)就不好了。”小雨兒的語氣幾近乞求,她真不敢去想少主那張威嚴的臉,雖然那張臉無論什么表情都是那么清俊逼人。
“哼,我才不怕他了。”玲瓏只要一想到那座可惡的大冰山一天到晚將她關在堡內(nèi),從來不讓她單獨出去玩耍,她就很生氣。
江老夫人的七十壽辰就快到了。這段時日,御風堡全堡上下都忙得昏天暗地,各人都恨不得生出四只手八條腿來,季騰飛身為江府總管更是忙得已經(jīng)幾宿沒有合眼了。御風堡多少年來沒有辦過這么喜慶的大事了,大家這次似是都卯足了勁,他們就是要讓整個應天府看看誰家才是這里最矚目的世家。
這老夫人做壽的消息一出,除了應天府沸騰了,連整個朝野都在熱衷議論此事。皇親國戚、軍中親貴、王公大臣、貴族世家紛紛早早地送來拜帖,生怕晚上一步會在江府占不到一席之地。
季若晴一邊清點禮品菜譜,一邊審閱著各方拜帖中所書的賓客名單。看著看著,她突然發(fā)現(xiàn)這其中有些蹊蹺——名單中無端多出了許多名門閨秀的名字,這些未出閣的姑娘一般都很少在別府宴席中拋頭露面,平素她們的父兄與江府亦鮮有往來。
見此情形,她不由地皺起柳葉細眉,這些未出閣的小姐為何都趕著來參加祖母的壽宴呢?她再往深處細思,頓時明白了其中曲直。
自從纖璇姐姐難產(chǎn)過世后,表哥這十多年來從未親近過任何一位女子,更別提再娶了。眾人皆知,表哥人才出眾,外表更是俊逸無兩,又是江府的一根獨苗,從小世襲爵位,對亡妻更是情深似海。
加之江府在朝中多年來圣眷不衰,這許多年來,他早已成了朝中多少老臣眼中的乘龍快婿,又是多少深閨女子的夢中良人……
平素表哥與朝中之人很少接觸往來,也從不參加任何宴請酒會。老夫人大壽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那些待字閨中的少女們無不想趁此良機,討好老夫人,將這夢中情郎絕色佳婿一舉拿下。
季若晴是越想越生氣,她堅守了這么多年,絕不允許其他女人搶走表哥。平靜心緒后,她快步朝賬房走去,她要即刻和爹爹商量一番,將這些未出閣的女人從賓客名單中全部抹去。
季騰飛一看賓客名單又瞧見女兒滿臉的醋意,他雖是父親,這么多年了,也早已明白女兒的心意。于是笑著勸慰道:“若晴,這些未出閣的小姐來參加老夫人的壽宴必定是家中父兄準許贊同的,他們即正式送來拜帖,我們?nèi)缛綦S意將她們的名字抹去,未免顯得我江府禮數(shù)不周,日后也容易落人話柄。若晴心思,爹爹明白,只要祖母看重若晴,還擔心江家主母之位會落入他人之手嗎?”
若晴見爹爹將話說得這么直白,頓時羞紅了臉,笑逐顏開地應道:“女兒全聽爹爹吩咐,這就將賓客名單安排妥當。”
季若情一路笑吟吟地從賬房出來,經(jīng)過含飴園門下并未注意其他。玲瓏卻遠遠就看到了若晴姑姑,她立即興奮地朝若晴揮舞著雙手:“若晴姑姑,你過來看看,我的燈籠掛在這里顯眼吧!”
季若晴本想著心事,被玲瓏一呼,抬頭猛然看到玲瓏爬得那么高,嚇得一聲尖叫。玲瓏也隨著這聲驚叫,兩腳一滑,身子重心往后一仰,直直地從云梯上掉了一下來。
門下數(shù)聲驚呼,大家都慌亂伸出手去接。玲瓏見慘禍無法避免,干脆閉上眼睛,只聽見風呼呼地從耳邊掠過。
她知道這次肯定會摔得不輕,到時候師父應該會不忍心責備她吧!只是曾祖母的壽辰,自己可能沒辦法參加了。她又轉(zhuǎn)念一想:我應該不會這就樣死去吧,應天府的酒肆飯館中還有很多好吃的菜肴糕點我沒嘗試過呢,我還沒有去過應天府之外的地方,我還沒來得及學會騎馬射箭……
思及這些,她終于開始害怕起來。等待著墜地那種粉身碎骨的疼痛,然而疼痛遲遲沒有襲來,她似是掉進了一個軟軟的、溫暖的東西里面,耳旁隨即傳來了小雨兒和若晴姑姑的哭喊聲。
原來我沒有死——玲瓏慢慢地、緊張地、疑惑地睜開眼睛——江御北那張冷峻緊崩的臉馬上映入眼簾,他的嘴角抿著無意間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神中除了生氣更多是擔心不安……
玲瓏朝左右小心地張望,原來她掉到了師父的懷里,最終還是師父飛身救下了她。玲瓏的臉上頓時浮上一個狡黠的微笑:“謝謝師父救了玲瓏,嘿嘿,我下次再也不會爬那么高了。”
這些年過來,玲瓏早就摸清了師父的脾氣——雖然他看上去總是那么冷冰冰的,讓人難以接近,其實只要你能夠勇于主動承認錯誤,他其實還是不會追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