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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連綿下了好些時日,這日卻是個艷陽天。整個御風堡張燈結彩、金碧輝煌;含飴園內更是新樹吐綠、花團錦簇,馥郁芬芳,似是天公都有意為老夫人的七十壽辰添庠霾省
到府賓客絡繹不絕,車馬喧囂,道賀聲響徹云霄,各人都是一臉喜笑顏開,處處透著盛世華章的光景。
江老夫人精神矍鑠地坐于正堂之中接受四方來賀。只見她頭挽朝天髻,髻間綴以七寶珠翠;身著絳紅直領對襟寬袖衫,領袖處皆以金織刺繡牡丹飾之,外罩青紗披帛,腰束青玉環佩,好一派雍容華貴。
眼下,老夫人正興致勃勃地和前來賀壽的命婦貴人們觀賞著戲班的歌舞雜劇《玄宗夢游廣寒殿》。舞臺搭建在水榭之上,只見臺中“眾美人簇擁著玄宗,歌舞雙行,吹彈并舉”,池中升騰起飄渺迷離的水霧,將整個舞臺襯托得如仙境般。
眾人皆被這熱鬧的雜劇吸引,喝引聲不斷。而細觀那些未出閣的名門小姐們卻全然對此不感興趣,她們的眼光紛紛或明或暗地聚焦于含飴園門口——那個長身玉立、俊朗無雙的身影之上。那才是她們今天出席壽宴的唯一原因,每當江御北哪怕只是朝這邊無心一瞥,都會引得一陣芳心暗動。
季若晴一直有意陪著表哥站在含飴園的門口迎來送往,儼然府中女主人作派。今天她可謂是錦服盛妝——特地著了一身明媚紫色,輕紗素絹將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得曼妙有致,黛眉紅唇,梳了時下最流行的鮮花垂髻。她粉面含笑和江御北雙立門前,恰似一對情深伉儷。
眾人皆知江御北原配夫人于十多年前早逝,眼下見此女與江御北雙雙而立,紛紛猜測著這位紫衣女子與江御北是何關系,莫不是他續娶的美嬌娘?
季若晴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又瞧見那些大家閨秀眼中的嫉妒和失落,她的心中很是受用,不時含情脈脈地望向身側的心上人。她多么渴望這一天就是他們的新婚之日,這是她這十多年來唯一的美夢。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江御北此刻心中除了祖母壽宴一事并無其他,對若晴的柔情蜜意雖于人前不便冷遇,卻也只是不動聲色,疏禮有加。
日禺時分,太傅齊天烈攜幼子登門拜壽,江御北見之甚是歡喜,快步迎上前去,這滿堂賓朋中唯有太傅一人才是他愿真心接待之人。此間惺惺相惜之情讓他不免想起了曾經肝膽相照的結義之兄,只是人事已逝,眼下思懷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人。
他將太傅大人請入內堂,齊天烈朝老夫人賀壽后,便與江御北清談起來。
這派各人繁忙之中,只有玲瓏樂得清閑,她一直在堡中尋找著師父。她今天破例起了個大早,開心地在堡中轉悠——今日的御風堡真的很不一樣,到處是美景美食美人。最最重要的是她親手做的“壽桃燈籠”被顯目地掛在了含飴園門樓的正中央,雖然與四周的大紅燈籠比起來有些“過于奇特”,可在玲瓏眼中那就是一件稀世杰作。
定是師父幫她將燈籠修好掛上去的,玲瓏此刻只想馬上找到師父,然后發自內心地對他說一聲:“師父,你真好!”
她在含飴園中轉了好幾個圈都沒有看到師父的身影,倒是若晴姑姑今天好奇怪——清晨就來到千影苑,一身隆重的裝扮,還要給她略施粉黛。
要知道她從來都是素面朝天的,雖已到了及笄之年,可那些女孩子所用的胭脂水粉、珠釵絹花,她一樣也沒有。在跟前服侍她的奶娘和小雨兒也是從來不懂給小姐梳妝施粉的。
若晴只好將玲瓏帶到她的閨房中,命婢女給玲瓏梳妝打扮,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玲瓏實在是坐不住了,這才收場。
裝扮完畢,抬眼一看鏡中的自己,玲瓏都有些恍惚了——鏡中清麗嬌俏的小女子是誰——梳著一個微微側垂的流蘇髻,眉眼如遠山含黛,粉頰飛紅、櫻唇輕點,一身淡綠素羅襦裙襯得她膚若凝脂,與細頸上綴著的通透美玉映襯著,真真如初出水面含苞欲放的一支粉荷,明澈不可方物。那一瞬間連季若晴都看呆了。
不過玲瓏還是有些混身不自在,她不習慣如此裝扮,連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的,不然就好似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一般。她還是喜歡平日里的窄袖短襦,活動起來方便多了。
她站在園中左顧右盼地搜尋著師父的身影,卻見院中池邊有一少年約摸十六七歲,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卻不言語。玲瓏好奇地走上前去,直接問道:“你認識我嗎?為何總看著我?”
少年被她如此一搶白竟有些不好意思,忙收回目光,訕訕道:“我……我只是剛好在觀賞你身后的一樹桃花而已。”
“你撒謊,剛才你明明一直看著我的。”玲瓏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眼前窘迫的少年。玲瓏從小在御風堡眾人寵溺中長大,與外界又鮮有接觸,于人情世故自是一竅不通,便是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從來不懂顧及他人感受,更不懂得男女之間的情思。
聽得眼前少女的一番直言,少年更是手足無措,他剛才確是被玲瓏的清麗明澈之姿所吸引,只是眼下被她當面挑明,著實臉面上掛不住,只得賠禮:“剛才恕小生冒昧,唐突姑娘了。”說罷轉身就走。
玲瓏見少年不過虛長她兩歲的樣子,說話也是溫文爾雅的,也并不生氣。好不容易才在眾人中遇到一個同齡人,玲瓏就想和他多聊一會。她才不會真計較剛才他是不是在偷看她呢!
玲瓏見少年走遠了,便碎步追上前去,擋在少年面前,徑自介紹道:“我叫玲瓏,家住御風堡。你叫什么名字,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少年見玲瓏一派天真爛漫,便知剛才可能是他誤會了,心中不禁暗自欣喜。于是也敞開心扉答道:“在下齊征,有幸認識姑娘。”
原來少年正是當朝太傅齊天烈之幼子,今日剛好隨父親來堡祝壽,不想在此遇到玲瓏。正當兩人問鷸剩胩熗矣虢背庀嶙呃矗舛私惶干跏薔取
倒是玲瓏一見江御北馬上忘記了與齊征的交談,雀躍地奔過來一把抱住江御北的臂膀,興高采烈地說:“師父,玲瓏找了你好久,是你把燈籠掛上去的吧,你對玲瓏真是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