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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幾日匆匆而過,八月十六日清晨,季騰飛便命管事小廝們將行李物品一應收拾俱全搬上馬車。這幾日山中清修也算是了卻了老夫人多年的禮佛向善之心;臨行之時,修昭大師亦領著眾僧人至寺前送行。
紅日穿過林中薄霧照進佛寺,毓秀峰依然靜默在一片靜朗潤澤之中。中是這臨行的人兒,卻已回不去來時的模樣了……
同樣來時的一段路程,玲瓏卻感覺馬車行進得特別慢。她輕拔開車窗的紗幔朝外望去,原已進入了應天府的城內。
此時已近黃昏,街邊瓦肆勾欄、茶樓酒館正是生意火爆、客似云來之時。
馬車一路向前行駛,只見右前方一處尊榮華貴之府邸,玲瓏還以為是哪府世家,再往上瞧——紫檀門楣上書三個金色大字“碧天閣”。
哦!原來這是此處。
夏小二這次再也不會如從前一般突然消失了,他就住在這碧天閣內。他告訴玲瓏,如若她想見他了,只需遣人去和店家說一聲,他就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可是,為什么夏小二不能來御風堡找她了?
玲瓏歪著腦袋想了很久,難道是自己沒有主動邀請他嗎?
終于回到了御風堡,不過才外出幾日,剛下馬車看著堡內熟悉的一草一木,還是覺得這里才有家的感覺。
阿福已先一步回到堡中,早早地將各苑打掃干凈,又讓伙房備下一桌豐盛晚宴。許是大家都累了,面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味,大家也只是支了幾筷子。
老夫人見眾人疲乏便吩咐下去:“這幾日清修加之路途勞頓,大家都累了,今晚都好生歇著。”又轉身語于季騰飛道:“騰飛,這來去都由你全盤操勞打理著,眼下且將手中雜事先放下,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季騰飛見老夫人體恤之言,忙感激回道:“老夫人,這些都是騰飛份內之事,何來操勞。可慶的是此次清修,老夫人功德圓滿,這才是我御風堡之福。”
江御北護送著祖母先回莊宜苑,剛動身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命阿福將玲瓏、小雨兒、奶娘三人送回千影苑,季騰飛父女一并回晴翠閣,眾人皆散去。
明月高懸,花影綽綽。江御北自莊宜苑出來后在湖心亭思忖良久,想來玲瓏應是睡下了,他才回千影苑。他亦不自己為何要如此,難道是在故意避開她嗎?
走進千影苑一片靜謐,玲瓏的臥房果然沒有掌燈。今夜她應該是一夜美夢……
江御北從不知自己的心會如此計較,夏小二的出現已讓他漸漸失去了風度和冷靜。
抬頭竟已至苑中禁地。他輕推開門——房中一切如故,百合并蒂被、鏤花錦帳、黃梨雕花梳妝臺、蘇州刺繡屏風、青玉透雕嵌彩首飾盒……
這每一件,每一物的過往都歷歷在目。
移步書房,她最愛的松煙墨仍在硯中。
他握筆凝神,宣紙盡染之處,青絲輕綰、眉目如漆、嬌容如斯……
驚覺間,他猛然收筆——此時的畫中人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她,
那熟悉的眉睫,竟是這十年中他朝夕相對的……
他不敢再細看,迅速將畫像揉在掌心。
他只是太累了,他只是一時走神,他怎會記錯她的一顰一笑,
他倉皇地離開書房,在雕花錦帳中和衣睡下。
夜色深沉,猶如他的心,深沉之處已看不清真實。
翌日清晨,聞太傅府遣人來報:請常侍大人過府一敘。離皇上頒布西巡圣諭已愈半月,此時太傅大人請見必是與西巡一事相關。
江御北即刻一掃昨夜倦容,換上公服,策馬隨來人往京師駛去。
入太傅府,只見太傅大人與其子齊征皆在正堂等候,江御北拱手見禮:“御北見過大人。”
齊征未等江御北見禮,搶先問候道:“御北大哥,近來堡內眾人可都安好?”
其實,他此刻面對江御北難免有些尷尬,上次若不是他約玲瓏私下見面,也不會惹出玲瓏失蹤一事。他一直為此事深深自責,苦于沒有機會當面道歉;他知曉御北大哥不愿他與玲瓏過多接觸,最后還是父親代他向老夫人賠罪,又得知玲瓏并無大礙,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江御北亦知齊征指的是玲瓏一事,他亦知太傅大人已就此事向祖母親自致歉,想來齊征還算是為人正直謹慎,比起身份不明的夏小二也許更適合玲瓏。想到這些,江御北不禁又一種心浮氣躁。最近只要一遇到于玲瓏相關的事,他總是有些沉不住氣。
可眼下并不是計較兒女情長之時,于是他慷慨應道:“堡內眾人皆好。”
齊征一聽江御北釋懷的語氣也松了口氣。齊天烈見兩人心結已解,便開始步入正題,此番他請御北前來,是有事相托。
三人坐于堂中,于當朝之中此三人可都算得上是將帥之才,對大宋也自是有一份忠誠不二之心。
齊天烈直入正題,道:“御北,你亦知圣上此次令太子從六部三軍之中選拔賢能之士隨駕西巡。前幾日,圣上召我覲見,希冀我能隨太子西巡,畢竟早年我跟隨將軍西征多年,對西疆地形風俗氣候甚是熟悉。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