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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環州
時近臘月,西疆已入冰封之期。在環州靜養數日,江御北已歸心似箭。這日清晨,左右隨從早已整好行裝備下車馬,整裝待發,鄭世恒冒雪將他送至環州城下。
寒雪侵古道,白駒踏歸程。城門下,鄭江二人英雄相惜,終究一別。鄭世恒置酒嘆日:“御北賢弟,此去朝中路途遙遙,這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切記保重身體;朝中多變故,望君明思進退。”
江御北聞言頗為感慨,此番西巡他與鄭將軍雖只是相處短短一月,卻甚是意氣相投。如今京師朝內多是世故圓滑之輩,鄭將軍如此剛直不阿、忠心護國之人已是寥若晨星。
江御北從鄭世恒手中接過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揖道:“將軍良言,御北銘記。今日別后各自珍重!”
風雪漫漫,正待策馬歸程之際,忽聞迷離風雪中一聲:“大人……”
欲言又止的不舍柔情在寒風中明媚如昔。
回轉身只見皚皚白雪中一抹淡紫身影腳踏積雪踉蹌奔來,飛雪凝結在她的眉睫。
是她!
江御北停住腳步望向她,難掩眸中稍縱即逝的驚詫:“蘇姑娘為何至此?”
還未平息胸口的氣息,她直直地熱切地迎上他清冷的目光,卑微渴求道:“大人,可否帶蘇蕪一同歸去?”
雪落無聲,江御北避開那灼心的眸子,緩聲決斷道:“蘇姑娘一片真心,御北莫齒難忘;只是人生諸事難以兩全,更難成全。御北心意已決,姑娘請回!”
他和她的相識原本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次偶遇,他于她命懸一線挺身相救,她回報他衣不解帶侍奉左右。他傷愈離去,縱使心中對她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絲情愫,可他心意已決。他給予她足夠的銀兩,又傳令沿途驛站官員護送她回杭州原籍,亦算是仁至義盡。
積雪成殤,他沉寂的聲線竟比這寒雪堅冰更讓人心痛。淚還來不及落下卻已凍結在眸中——她拼盡全力再次走進他的生命,她本以為這次應是勝券在握,然而他終將再一次離她而去。
不應該這樣結束,
她不甘心。
她燃盡最后一絲尊嚴與矜持,伸手牽住他毫無溫度的衣袂,近似乞求道:“只能狠心如此嗎?”風將她的紫色衣衫與他的青色綬帶,揚起、糾纏、縈繞……
那一夜,她只是一個錯覺,錯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對纖璇的記憶還是對玲瓏的思念。
在這與御風堡萬里之遙的陌生之地,他才敢勇敢面對自己的心。
這十年中,纖璇已漸漸模糊成了一個刻骨銘心的符號,無論他怎樣回避、自責、反抗,終是騙不了自己——他的心不知從何時起走進了另一個人。
她在他的心里,生根、發芽、堅固,成長,直到枝繁葉茂,無可替代。
江御北輕握住她的手腕,放開、轉身、縱身上馬,
“蘇姑娘,你我本是陌路,今后彼此忘卻了罷!”
馬蹄卷起漫漫飛雪,聲聲漸遠。
從此天涯海角,天各一方,各自珍重。
大宋應天府
迷迷糊糊地躺了兩日,姑姑早早地遣大夫來瞧過,開了幾劑湯藥。那味道甚是苦澀,奶娘與小雨兒用盡辦法才哄著玲瓏將藥喝下。
這會嘴里含著的冰糖還未融化,老夫人便在秋月與季若晴的攙扶下至千影苑中。
“我的小玲瓏讓曾祖母好好看看,這才幾日瘦得小臉都尖了。”老夫人一看玲瓏那雙剪水眸子在清瘦的小臉上愈發顯得空靈,眼下又心疼起來,碎步至床邊拉著玲瓏的手憐愛詢道:“之前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發起高燒來,可嚇到曾祖母了。”
季若晴見祖母擔心便如實相告:“這小丫頭不知一時又起了什么玩心,竟半夜跑到表哥的房間趴在書桌上睡著了。這嚴冬寒夜,怎么會不著涼生病!”
老夫人一聽頓時也好生奇怪,忙追問道:“半夜你跑去師父房間做甚?還讓自己生病了真該罰。”老夫人邊慈愛地“教訓”著玲瓏,邊細細地摸著玲瓏的額頭、后頸看看是否退燒。
玲瓏見姑姑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只得順勢輕靠在曾祖母肩上,撒嬌地胡諂了個理由:“我有本醫書不見了,便想去師父房間找找。曾祖母您最疼玲瓏了,其實玲瓏已沒什么大礙了!”
老夫人一聽也沒有深究,又仔細吩咐若晴讓她好生照看玲瓏。祖孫倆又說了會話,見玲瓏面有倦意便讓小雨兒暖了手爐被子,等玲瓏睡下這才放心離去。
待曾祖母離開后,玲瓏躺在床上回想著那晚她在師父書房里發現了很多自己小時候的“作品”,不料看著看著竟在他的書房睡著了。
這嚴冬受涼豈是那么容易便好的,雖然喝了兩天的湯藥,她的身上還是時常滾燙的,腦袋好似有千斤重,還是躺著輕松點。
玲瓏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頭頂淡紫色錦幔——外面想必仍是漫漫飛雪,師父亦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這些天許是太無聊了,她時常會想念師父
想起他穿青色衣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