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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冰,風雪似是停歇了片刻,玲瓏坐在窗前望著師父房間那團暖意融融的燭火一陣出神。遠處隱約傳來歡言鼎沸之聲,應是府中酒宴還未散去。
連日來,功爵候府、達官貴人、商賈巨富到御風堡道賀拜會者絡繹不絕。迎來送往、陪座言談間江御北實是感覺心力交瘁。
只是這如潮賓客中不乏父親的舊部與至交,祖母亦是每日喜樂吟吟地與這些多年未見的舊識故友共憶往事,甚是快意!
許久不見祖母如此舒心暢意,江御北縱使再疏離官場、疲于應對,亦是不宜回避怠慢,只得周旋于主客熙攘間。
幸得有若晴打點招呼,眼下她一身明艷的煙霞色凌波錦裘,笑語嫣然地穿梭于往來賓客中,如江府女主人般將諸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禮節周到,幾天中竟無半分差池。引得堡內外眾人對她交口相贊,暗自佩服。
消雪溶冰,更添清寒。久近窗前,玲瓏的手似是有些冰涼,小雨兒見狀便上前給小姐披了件青碧色垂花宮錦長衫,又拿過一個小巧紫金手爐,體貼細語道:“小姐,夜深了,含飴園中的宴席一時半會也難已散去,說不定明日少主得空就會來看望小姐了。”
玲瓏無精打采地接過手爐捧在手心,見小雨兒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免有些尷尬,只得朝小雨兒嬌嗔道:“我何時在等候師父?只是冬日夜長,我不習慣早睡而已。”
小雨兒怎會不知小姐的心思:自少主歸堡后,府中道賀賓客便接連不斷,全堡上下都應接不暇,更難得見少主有清靜獨處之時,怎得空閑來小姐房中探望?
少主向來是對小姐是冷面心熱,一時間諸事纏身未能顧及小姐亦是平常;只是小雨兒偏偏不懂,小姐怎會變得這般安靜,寧愿在房中靜坐苦等也不去含飴園中找少主,這完全不似平日小姐古怪精靈的性格。
還記得半年前老夫人的壽辰,小姐可全然是另一番模樣——興奮得四處亂跑亂竄,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還生怕讓少主逮到了。
這會府中如此歡騰熱鬧正是她平日所喜所愿,按說她早應該歡脫地纏著少主任性撒嬌,趁機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為何她總感覺少主離開的數月中,小姐竟變了個人似的;少主歸來的這幾日,小姐與他也似疏離了許多。
怎會如此?小雨兒實在琢磨不透,眼下聞得小姐那心口不一的掩飾之語,她不禁小聲嘟囔道:“小姐既然睡不著,亦知少主就在含飴園,為何不去找他?”
玲瓏聞得小雨兒如此“刺激”她,遂臨時起意轉身朝屋外走去,驚得小雨兒匆忙拿好雪狐斗蓬急急跟上,急呼道:“小姐真的要去找少主?”
她不過就是隨口一說也只是想打趣一番小姐,不曾想小姐還當真了。夜深至此又兼冷寒,小姐突然跑去含飴園,要是少主責罰那可如何是好……
小雨兒一臉悔過愁容又不便上前勸阻,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小姐。玲瓏見狀只得停住腳步,俏皮地朝小雨兒笑道:“天冷路滑,我才不去含飴園了;還是去師父的房間等他,即近又暖和,小雨兒你也不必跟著。”
小雨兒一聽原來小姐只是去少主的房間,還好!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雖然此時去少主的房間亦有不妥,上次小姐就是在少主的書房翻閱書籍古玩而感染風寒許久才愈;不過總比去含飴園合適,含飴園宴席中多有年輕公子,閨中少女夜靜之時突然出現實是唐突不雅。
未待小雨兒再多言,玲瓏便已輕快地穿過回廊至師父房中。師父歸來后,房中依然冷寂如初并未有變化。
玲瓏無聊地在房間轉了幾圈后,還是來到書房之中。忽見書桌上整齊擺放了幾本醫書典籍,應是師父西巡之中從各地收集而來。
“原來師父給玲瓏帶回了禮物,只是來不及給自己而已”。玲瓏見之一陣欣喜將醫書抱在懷中,心中陰霾也隨之瞬間散去。
雪夜帳暖溫如玉,佳人清讀伴書香。
玲瓏拿過一個軟墊靠于背后又將暖爐置于身側,就坐在明凈的燭光下捧著醫書細細翻看起來,這書中記載的藥草許多還是她頭次識得。沉迷書香之中,不覺已至夜靜更深。
送走含飴園中道賀眾人,又至祖母房中問安后,江御北直到此刻方得一絲清靜。他本想歇息片刻卻又快步走向千影苑中,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急促,許是想看看玲瓏安睡了沒有?
因為堡內俗事纏身、客至喧嘩,還是歸來當日遠遠看過一眼玲瓏。這幾日,他都不曾好好看看她,和她說說話。
思及此他加快了腳步往玲瓏別院走去,至門外他又猛然止住腳步:此時夜已深沉,玲瓏應已安睡,還是明日再往。
他在原地徘徊不前卻又久久不忍離去。他何時竟如此優柔寡斷——西巡歸來歷經生死的他,已是將世事看得更加淡漠;只是處塵世之中又如何能逃得開這一身的牽絆。
當他掙扎在生死之間的那一刻,除了將他撫養成人的祖母,他唯一無法割舍的便是玲瓏。
歸途之中,他一再逃避自己的心卻是愈發清醒,他對玲瓏的情感已超出了師徒親情,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情愫——危險而灼熱。
他不知玲瓏是否明白他的心,此次歸來他隱約感到玲瓏對他的疏離與刻意回避。這數月中,她的心難道已走進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