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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酒的余香在雪夜的靜中綿綿裊裊。面對玲瓏清澈空靈的眸子,紀孟澤心底的秘密似是無處遁形。
“先生,你可有意中人?”
他曾為淮南名士之首,才情縱橫,狂傲疏圖,何以甘心屈就于御風堡中做一個女娃的先生?
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曉:只因無心中的一眼,他便再也無法離開。即便這許多年來,她一心死守御風堡,眼中除了江御北再也容不下他人;可是情之所鐘,就算無望等候,他仍甘之若飴。
只是這個屬于他的秘密,許是他隱匿得太深,連江御北亦毫不知情。而眼下竟被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妮子輕易看破了嗎?
紀孟澤遲遲不知如何應答,幸而玲瓏也未繼續追問,只是自顧茫然低語:“先生,你可知愛上一個人是種什么樣的感覺?”
原來,這雪夜玲瓏不是來窺探他的秘密,而是她有了少女的心事。
只是玲瓏的疑問,縱使才高八斗、滿腹經綸如他亦是個千古難題。
自古以來,問情何物,無人能解!
紀孟澤一臉無奈:這個小妮子是將他堂堂淮南才子當成“知心大姐”了嗎?
近段時日,他早已聞得有位少年公子對玲瓏一見傾心,為之種種用心良苦;玲瓏亦對他情思萌發。算算玲瓏也過了及笄之年,少年男女相互傾慕是自然而美好之事!
思及此,紀孟澤微笑深語道:“玲瓏,這世間愛深情切有太多種,愛上一個人有時竟是不知不覺的。你不知何時開始無止境地念他、想他;你不知何時開始喜歡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你開始為了他而改變自己;甚至因為愛他,反而不敢面對他、靠近他,寧愿默默守在他身側,看著他幸福便心安。”
他這一番言語是在解玲瓏之惑,何嘗不是在釋自己的心。
玲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種感覺她似是嘗到過——她不知從何時開始每日每夜地思念一個人;幾回夢里見到他的青色衣衫,醒來后竟再也無法成眠;她已漸漸將他讀史練字習畫品詩的愛好變成了自己的習慣;他認為女子都應溫婉高潔,她便變得喜好安靜深思已許久不曾外出瘋玩瘋跑……
難道她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個人,
可是,可是……
這個人明明只是師父呀!
陷入沉思的她猛然搖搖頭,似是要將腦中混亂的想法趕走,她輕嘆一口氣:“先生的話好有玄機,玲瓏不懂。玲瓏心中還有好多疑問,為什么長大后一定要嫁娶?連姑姑都要將玲瓏嫁與他人。可是,先生、師父還有姑姑為什么仍是孤身一人?”
玲瓏的問題徹底讓紀孟澤怔住了,他還真沒有細細思考這個問題。為什么若晴此時要將玲瓏嫁與他人,難道她亦覺得那位夏公子是可以匹配玲瓏的良人?
紀孟澤沉吟良久,忽而苦笑——這御風堡情癡實在太多,一旦情鐘便此生不渝。
一個失去已永難再續,兩個苦守卻終無結局。
他凄迷笑言:“玲瓏,如若在你最好的年華遇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人,恰好那個人亦鐘情于你,那便是這世上最美妙不過之事,嫁娶自是天成。若晴姑姑許是認為那位夏公子是玲瓏可以托付終生之人,畢竟玲瓏與他亦是兩情相悅……”
未待紀孟澤言盡,玲瓏便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玲瓏不愿離開御風堡,更從未想過要嫁與夏小二,玲瓏此生都只愿和師父生活在一起。”
紀孟澤恍然間見到玲瓏眼中似有點點淚星,他不知此事竟會如此觸動她,忙輕聲撫慰道:“玲瓏自小與師父生活在一起,早已情同親人,一旦分離難舍之情也是自然;不過終有一日,玲瓏是要離開師父去開始自己的生活。”
“為什么一定要離開,玲瓏不能和師父白首偕老嗎?”姑姑讓她離開師父,現在先生也讓她離開師父,玲瓏竟忍不住抽泣起來——她和師父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不是很快樂嗎?為什么他們都希望她離開?
白首偕老——
驚聞此言,紀孟澤不禁大駭——眼前這個淚眼明澈的少女怎會有如此有悖倫理的“膽大妄念”,她可知此中之意?
紀孟澤不安地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待神思稍許安定后,冷靜細思——玲瓏從小生長在御風堡,十年中與師父相依為命、形影不離;眾人又將她保護得太好,于世俗塵事、禮教倫常、人言善惡,她全然懵懂無知。
許是如此她才將師父當作這世間至親之人,這才生出白首不離之念。
只是,這世間無不散之宴席。
父母雙親亦有與兒女分離的一天,何況師徒!
他不能讓玲瓏再懵懂地錯下去,如若現在不讓她明白此中道理,日后必將釀成大禍。
猶豫再三,紀孟澤終是溫存地坐于玲瓏身側,遞上素帕輕語開解道:“玲瓏,你可知白首偕老之意?這出自于漢代才女卓文君寫給其夫司馬相如的《白頭吟》中的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因而這是兩個相愛的人給彼此堅貞不渝的承諾。”
玲瓏止住淚眼,她從來沒有想過白首偕老何意,她只是簡單地想要此生都與師父生活在一起。
紀孟澤見玲瓏一派天真,只是這世間之倫理綱常任誰也不可僭越,否則那可是一柄傷人傷已的無形利器。思定緣由,他正色道:“玲瓏,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自古人倫禮教不可違背,世間怎會有女兒終生陪伴在父親身側,更勿論師徒。玲瓏已經長大了,終有一天師父會為你擇一候門世子婚配,此人才是與你白首不離、相偕到老之良人。”
紀孟澤之言字字寒冰嵌入玲瓏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