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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偕老竟是相愛之人給彼此的承諾。
終有一天師父會為她擇一候門世子婚配,那陌生之人才是與她白首不離、相偕到老之良人。
怎么可以,
師父怎么可以將她親手嫁與他人……
她只是想要與師父此生相伴,為何連姑姑與先生都要苦心阻止。
夜沉入無邊孤寂,此時玲瓏象個空心木偶:即便不是相愛的兩個人,只要師父心中有她,她的心中亦有師父,此生白首到老又有何不可!
“不會的,師父斷不會讓玲瓏離開?!贝龓煾笟w來后,她定要聽到他親口告訴她。
一駕烏木錦篷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而過,江御北坐于軟榻之上閉目養神,胸口的新傷似是有些隱隱作痛。歸朝留京數日,一身疲憊滿城暄嘩,只到此時才得片刻寧靜。
“少主,前方應天府尹已率大小府吏恭迎于城樓之下。”聞得侍從通報,江御北挑起車簾,一陣刺骨寒風只灌而入瞬間驅散了他的倦意。
此刻正下著連綿大雪,遠遠望去府街之中行人甚少,只是林立的勾欄酒肆中仍是暖意迎客、溫酒飄香。
茫茫風雪之中,一眾緋袍官服甚是醒目。江御北微蹙眉峰——這世俗虛禮終是避之不過。待馬車停駐后,他肅正衣冠,朝府尹諸吏闊步走去。
應天府尹見江御北親至,忙領著眾人揖拜道:“應天府尹賀陽率府中長吏恭候殿前指揮史西巡榮歸,天寒路遙大人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中備下接風宴,懇請大人屈尊賞光!”
江御北于官場之中向來無尊卑之念,眼下見眾人之官服上皆積下薄薄一層飛雪亦知在此等候多時,如若冷言回絕實是有些不忍。遂回禮道:“諸位大人于風雪中為御北接風洗塵,御北愧不敢當;只是御北離堡數月,祖母在府中甚是想念,此刻只愿速速歸家以慰祖母掛念之苦?!?
府尹賀陽聞江大人之言意在回絕,亦不好再請,只得退步道:“大人忠孝之心令下官欽佩,賀陽擇日再為大人接風洗塵;如若大人不棄,下官欲與府中長吏一道恭送大人回府,不知可否?”
江御北見府尹一片誠意亦不好再推辭,只得拱手道:“那便有勞各位大人了!”
于是一行車馬在飛雪中只往御風堡浩蕩駛去。不消片刻便至御風堡下,季騰飛早已領著兩隊守衛親迎于門前。
只遠遠見得江御北在眾官簇擁下迎面而來,紫色朝服在連天飛雪中愈發耀目,金履玉綬赤金束發襯得神采恣意張揚;硬朗的臉龐似是深沉瘦削了不少,使之更顯冷峻清朗。
季騰飛見此威武之勢,忙上前賀道:“季騰飛率御風堡上下恭賀大人眷沐皇恩、榮升歸府!”
江御北不曾料想姑父會行此大禮,快步向前扶住季騰飛道:“御北豈能受姑父之禮!”
待眾官吏車馬落定后,季騰飛與眾吏一一見禮,又吩咐阿福妥善安頓好車馬去處后,這才隨御北之后入堡內。
江御北此時已無心再顧其他只管快步入前庭,遠遠一眼便見祖母滿頭銀發正翹首以盼。他速速上前拜于祖母跟前:“孫兒不孝,西巡數月遲滯未歸,讓祖母掛念憂心!”
老夫人細細端詳著孫兒,笑中含淚,明理道:“御北英勇為國、舍身護主,秉我江府忠烈之風節,何來不孝?只是這西巡數月竟消瘦了這許多……”
前來恭送之官吏亦紛紛向老夫人請安問好,一時間前庭之中府官齊聚,一派喜色歡騰。
玲瓏與季若晴緊隨老夫人左右亦是清早便于此苦苦等候江御北歸來。季若晴見祖母喜極而泣,忙貼心為祖母輕拭去眼淚,自己卻已是淚眼婆娑。
她癡癡地看著表哥清瘦的側臉,心疼柔語道:“表哥,這數月之中不知吃了多少苦……”
江御北起身將祖母扶至軟椅之中坐定,見玲瓏一反常態地安靜立于一旁未曾言語。
如若是往常他只要外出幾日歸來,她都會如一頭精靈的小鹿撲到他懷里,仰著頭一臉欣喜期待道:“師父你可有給玲瓏帶回一些新奇之物?”
江御北細細望向她——數月不見,她似是又長高了一些,只是較之以往更覺纖細嬌柔。不過此時她低垂著眼簾似是在躲閃他關切的眼神。這冰雪寒天,見她此清減溫存之態,莫不是感染了風寒?
思及此,他正待上前問明緣由卻聞得祖母言道:“御北,應天府列位大人親至府中道賀是我江府之幸;承蒙列位抬愛,老身已于府中略備薄酒,還請列位大人共同入席歡飲!”
江御北只得止住腳步,順祖母之意遵從道:“各位大人請隨御北前往含飴園中。”
在眾府吏環繞恭維中,江御北緩步離開前庭。
玲瓏見師父在眾人擁戴下漸行漸遠,他身著紫服,側臉剛毅,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英武之氣竟讓她感到一陣陌生。
“師父……”望著師父遠去的背影,玲瓏怯怯地叫了一聲。日夜想念的師父終于出現眼前,她竟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本來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師父說的,只是為何越是靠近她卻越是膽怯。
這種異樣的感覺讓她自己都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