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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如練,寒意成冰。玲瓏的臉緊緊貼向師父溫暖的胸膛,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陣沉默的呼吸,她不安地閉上眼睛——這一刻,她渴望師父的答案,卻又害怕眼前只是一瞬的溫存。
“師父,玲瓏是否終有一天要離開御風(fēng)堡?”
江御北如夢初醒,這是他最不愿意面對的現(xiàn)實——玲瓏已入豆蔻年華,做為師父早該為她的終身大事著想,為她挑選一個可以托付終生的良人。只是,他卻自私地一再排斥、回避,甚至不愿讓她與任何陌生男子接觸,玲瓏此生有他護(hù)偌足矣。
可是,他不是別人,只是她的師父。這十年中他的這份私心究竟是為了保護(hù)她還是已變成……
他不敢再深思,他只盼望時間就此凝結(jié)停駐,就讓他與玲瓏這般彼此溫暖貼心地依偎。
只可嘆世事難違。他的手僵在半空,終是扶住玲瓏的雙肩將她從懷中輕輕推開,痛心言道:“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玲瓏,世俗中人誰也避之不過。”
玲瓏聞言驚詫地抬頭望向師父,心似跌入無盡的深淵——原來姑姑與紀(jì)先生說得沒錯,師父終有一天會親手將她嫁與他人,親手將她送出御風(fēng)堡。原來師父與他人并無不同。
“玲瓏嫁與不嫁,或是嫁與誰人,不能自己選擇嗎?”玲瓏顫抖的問道。她不能選擇自己的生活嗎?她不能選擇此生與師父相伴嗎?
自己選擇?選擇嫁與何人?
江御北心頭一驚,退后數(shù)步于燭火晦暗處負(fù)手而立,玲瓏的心他從來沒有讀懂。這數(shù)月的分離,歸來時的疏離,他似只是一個轉(zhuǎn)身,也許某個人卻已走進(jìn)了她的心里。
她的心早有所屬,那么剛才的溫暖相依也只是一種幻影。
玲瓏探究的眸子在瑩瑩寒夜中明凈若水,緩緩流淌進(jìn)江御北的心底。他此刻多想沖動地拋開一切,師徒名份也好,世俗禮教也罷,只愿將她再次擁入懷中,告訴她——這十年來,她已是他的全部,他此生只愿與她相伴不棄。
然而,他不能。
他是功勛候爵,朝之重臣,她的師父;
她是名門閨秀,貞潔少女,他的徒弟;
他和她之間只能有長輩之份,孺慕之情;除此以外,絕不得有半分逾越。
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都只能埋在心里,哪怕有一天深至腐爛……
既然她心中已有了想要相伴一生之人,那么他唯有——成全。
“只要玲瓏所愛,師父全力成全。”當(dāng)?shù)莱觥俺扇倍郑备杏X連空氣中都是苦澀的味道。
言罷,他轉(zhuǎn)身走向冷寂的房中,他早已習(xí)慣了一個人獨處。
玲瓏全然不知師父曲解了她的心意,師父的“成全”驅(qū)散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慮不安,漸漸地有種甜蜜從心底一直漫延到眉睫:原來師父亦如她所想,也想與她白首不離。她知道師父絕不會讓她離開御風(fēng)堡的。
“還是師父最懂玲瓏!”她羊脂玉般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嬌憨地倚住師父的臂膀,眉睫莞莞地望向他。
夜再次給江御北披上那件孤獨的外衣,他的心還未來得及敞開卻又緊緊閉上。看著玲瓏嬌羞動容的模樣,他應(yīng)該替她高興的,可是心隱隱的刺痛欺騙不了自己。他避開玲瓏的喜悅冷語道:“天色已晚,你回去安睡吧!”
玲瓏見師父突然面沉如水,又復(fù)于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忙追問道:“師父,你不高興嗎?”
江御北深深呼吸,緩緩轉(zhuǎn)身與玲瓏四目相對,言不由衷地答道:“只要玲瓏歡喜,師父便也歡喜。夜深了,師父送你回去吧!”江御北解下身上的雪狐錦袍體貼地給玲瓏系上。玲瓏乖巧地倚在師父身側(cè),心中滿是柔情暖意。
風(fēng)雪凄凄,一路無言。他與她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心,一次次試探;只因世俗束縛,只因害怕傷害,誰也不敢先亮出答案。
只是,做為師父他亦從未懂讀玲瓏的心:他怎知她的心中從來只有師父一人,她只愿與師父此生白首不離;他一廂情愿的“成全”卻讓她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
連日的客至喧嘩終是得以稍稍安定,這日季若晴剛從祖母處請安出來在角亭中正遇上前往的江御北。
表哥歸來數(shù)日,因忙于應(yīng)付府內(nèi)諸事,她還未與他單獨相處。又思及表哥臨行前的情深之舉,季若晴頓時粉面飛紅,忙上前朝表哥盈盈一福,嬌語道:“若晴在此恭祝表哥榮升高階。”
江御北見若晴如此大禮又感念這數(shù)月中她在府中費(fèi)心盡力,便停住腳步,溫和言道:“我們都是一家人,若晴如此便見外了。這數(shù)月府中上下皆由你打理,為兄實是感激!”
豈料季若晴聞言喜難自禁——在表哥眼中她不再是表妹,她已是家人。思及此,她雙目含晴望向江御北,巧言請求道:“眼下風(fēng)雪正歇,好一個冰雪琉璃世界甚是踏雪好時機(jī)。不知表哥能否陪若晴共賞?”
江御北見若晴主動邀之也不便回絕,他不在堡中數(shù)月也有些話想要細(xì)細(xì)詢之若晴,遂微笑頷首:“若晴若有興致,為兄樂意奉陪。”
落霞與墨青兩抹身影在皚皚茫茫的雪地中并肩而行。季若晴時不時望向表哥堅毅硬朗的側(cè)臉,心中情意起伏不定似是連在寒風(fēng)中的呼吸都是甜的。
與他相伴而行,她等這一日實在是等得太久,太久。此刻當(dāng)一切成真的時候,她竟欣喜得無從言語。
行了一段,還是江御北開口打破了沉默:“若晴,我此番歸來后感覺玲瓏似是變了,你可知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