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領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暮色煙藍,抬頭望去,御風堡莊肅的門樓已矗立在應天府綺麗的燈火中。撲面而來的冷冽空氣讓玲瓏發燙的臉頰稍稍退熱了一些。她悄悄側目看向坐在身邊的夏小二,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有他及時提醒,不然由著自己一頓胡飲,還不知會醉成什么樣。
夏小二亦隱約察覺到玲瓏“不安”的目光,思忖著她應是為了歸堡可能受到的責罰而憂心,當下溫言道:“等會我與你一道入堡內。”
“什么?”玲瓏驚聞夏小二之言,不禁一陣焦急:她本就不該讓夏小二送她回來,現在他還要送自己入堡內,這斷然不可。且不說師父會因此不悅,就連姑爺爺與姑姑那邊也不好交待吧!畢竟她與年少男子一同歸來,實是不妥。
心下焦慮,便也連著迫不急待地推卻道:“你送到門樓下就行了,有小雨兒與阿福與我一道歸堡即可……”
“你是擔心我送你歸堡會讓師父心生不悅,是嗎?”夏小二直接道出玲瓏的隱憂,他必須讓玲瓏安心:“我與你一同入內,師父的一切責罰都由我來承擔,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曲的。”
原來夏小二是擔心她受師父責罰,才執意而行;只是眼下師父恐怕連責罰她的心思都沒有了,他整日不在堡內此刻怕是也身在玉沉香……
思及此,玲瓏的眸子暗淡了下去,折中道:“我且讓阿福先入堡內,如若師父不在,你便就此止步不必送我了。”
夏小二見玲瓏言辭堅定亦只得應允。阿福與門下守衛打了個照面便匆匆入內,片刻又快步而出至小姐馬車前,低聲回道:“少主還未歸堡。”
玲瓏聞言,心中真是五味雜陳,即有僥幸之喜更多的卻是失意之悵,師父果真未歸。
夏小二見玲瓏恍惚之態,追問道:“我還是送你歸堡吧!”
“不用……”玲瓏無心與他再多言,徑直走下馬車,夏小二不料玲瓏會如此心急歸家,只得緊隨其后躍下馬車。
夜風入骨,臘月間白日暖陽之下還不覺冷清,這會暮色漸濃立于車外頓覺寒意沁人。夏小二快步追上玲瓏,將一個精致的紫銅手爐放入玲瓏手中,又解下自己的雪裘斗篷給她披上,輕囑道:“夜涼風寒,別受凍了!”
玲瓏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雪裘斗篷中,仿佛還能感受到夏小二熟悉的體溫。她猛然抬頭,只見自己的臉龐正映入夏小二的朗朗深目之中,那熠熠之光竟如夜空寒星般明澈。
剎那間,她似是一頭沉入了其中,除了連連點頭竟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夏小二見玲瓏臉色紅暈,仰著頭怔怔地望著自己,擔心她酒勁未消,直懊惱著自己不該由著玲瓏胡來。年關將近,雖然西夏沒有慶祝春節的習慣,但在中原這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這會如若她酒醉受寒生起病來,她自己難受,恐怕整個御風堡連過年的氣氛都要愁緒得多。
他忙喚過李禁將馬車中備好的金盞草拿來,朝小雨兒吩咐道:“你送小姐回屋后,先服侍小姐沐浴,再將這金盞草用小火煮沸,讓小姐在睡前飲上一杯,這樣明日醒來她會感覺舒服一些。”
玲瓏見夏小二細細地囑咐小雨兒,心中不時泛起陣陣暖意,只是他這般交待下去,她要何時再能回到千影苑。這樣站在御風堡的門樓下可不是萬全之策,萬一師父回來剛好逮個正著;再說夏小二將雪裘讓給了自己,他僅著一身錦袍應該很冷吧!
于是她朝夏小二柔聲道:“夏小二,你的囑咐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了,你身上的錦袍也難擋嚴寒,如若你受寒了,我也會不安的。”
玲瓏關切之語傳入夏小二的耳中,他簡直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眼下即便是久立寒風之中他也如沐春風。
玲瓏與小雨兒快步入堡內,夏小二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時心中抑制不住愛意翻騰。他突然趨步上前,喚道:“玲瓏……”
玲瓏應聲回頭,見夏小二一副呆若木雞之狀,心下好奇:“夏小二,可是還有何事?”
夏小二此刻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囁囁片刻才道:“我……小年夜我在觀音廟等你……”
玲瓏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邊走邊思量著——平日輕松快意的夏小二,今日真是好生奇怪,難道他亦飲醉了嗎?
夜色漸濃,不遠處少年男女依依惜別、柔情蜜意的一幕無情地楔入他凄冷的眸間。
他只是,只能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暮色最深處,任憑寒露入骨、痛意錐心——
這世間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在彼此最鼎盛的年華遇到了可以相愛相守的那個人。
這種傾世的幸福,他曾得到過、擁有過,卻也最真實地失去過。
玲瓏自幼家破人亡、流落異國,她與夏小二的兩情相悅——也許是悲憫上天補償給她最好的禮物。
而他,只是她的師父,代替不了她的親情,更給不了她愛情;這十年中,他只是一個履行諾言的守護者而已。
可笑的是,他竟然還殘存著一絲奢望……
縱馬馳騁在寂寥空闊的蒼穹下,冷風嗚咽、沱水悲鳴。
江御北,你早該放手。
轉眼已至臘月廿四,這小年日除了祭灶和掃年,晚上的夜市花燈更是熱鬧喜慶。每年這日老夫人必定要帶著堡中上下近百號人行祭灶禪塵儀式,祈求灶君報祥瑞賜平安。
仍是一個暖陽天,玲瓏破例起了個大早,梳洗完畢特地選了一身櫻子紅對襟綃沙新衣。她是有私心的:今日祭灶儀式師父定會在場,往年祭祀過后用完晚膳師父都會帶她去街市觀燈賞玩,今年應該也不會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