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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明見元昊氣吞山河之豪氣亦為之一震,這些年來,他一直韜光養(yǎng)晦對宋朝仍是有幾分忌憚,其實內(nèi)心仍是奔涌著游牧民族的好戰(zhàn)血性。心之所往不禁喜形于色,連連頷首。
元昊見父王首肯,遂進一步狂妄請戰(zhàn):“兒臣愿率我大夏千軍,開拔吐番之境,保證在一月內(nèi)一舉拿下唃廝啰,以懾宋人。”
元昊磅礴之舉令朝臣震撼,如若真能一舉兼并吐番,大夏無疑將有可能實現(xiàn)逐鹿中原之宏愿。就連朝中保守穩(wěn)健的幾位老臣此時都難以自恃,紛紛朝元昊投去驚世之目光。
李德明聞元昊激進的請戰(zhàn)之言,反而冷靜下來——他深知元昊生性好戰(zhàn),這是他最大的優(yōu)點亦是他最大的敗筆;他太缺乏深思熟慮的分析和運籌帷幄的謀略,而這一點恰恰是千翌的長處。
而此時千翌卻是沉寂不語,于滿朝激昂之狀實是太不協(xié)調(diào)。李德明拔冗向相,詢道:“千翌,你以為如何?”
其實,在李千翌心中早有盤算,只是這番話父王、王兄以及滿朝臣工必定是不愿意聽的。
不過,他自有十成的把握讓王兄敗下陣來。聞得父王垂詢之語,李千翌不緊不慢地答道:“王兄請戰(zhàn)之言,千翌亦是滿腔熱血。只是征戰(zhàn)向來不是以氣焰與口號以屈人之兵,王兄一舉拿下唃廝啰,宏愿可嘉,只是未知王兄何以神算能在月內(nèi)拿下?lián)碛邪巳f精兵的吐番之師……”
“你休長他人志氣。”未待千翌言盡,李元昊便已被他的言語激得腦羞成怒,黃毛小兒竟敢在朝堂上公然質(zhì)疑反駁他。
然而,李千翌的話顯然引起了李德明與滿堂朝臣的注意——如若吐番真有八萬精兵之巨,那我軍與之對決將是一場結(jié)局未料的惡戰(zhàn)。
“姑且不論戰(zhàn)局如何,我大夏都將損兵折將、國庫空虛,即便是兼并了吐番又能如何,到那時我大夏已是元氣大傷民生凋敝,豈不是讓宋、遼兩國坐收漁翁之利?”見眾人還在震驚之中,李千翌又適時拋出一劑猛料,這招無異于石破天驚,讓李德明亦不由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清朗溫潤的次子來——他并非如外表那般讓人心思明澈,他的深謀遠慮竟隱約讓人不安。
李元昊見他的請戰(zhàn)之舉輕易地被王弟否決毀譽,怒從膽生,喝斥道:“王弟果然學到了宋人謀略之精髓,瞻前顧后、貪生怕死、鼠膽之輩;若依你之見,唃廝啰背棄投宋,我等只能聽之任之,龜縮不聞,長此以往,豈不成他人眼中之笑話,我大夏國威何存?”
李千翌見王兄激怒,并不與之對恃辯駁,而是面向父王侃侃而呈:“宋人雖軟弱溫文,其中亦不乏熱血驍勇之輩;自古以來漢人兵法之妙,無須我多贅述。所謂知已知彼、百戰(zhàn)不殆,唃廝啰親政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改變李立遵和溫逋奇投靠大夏、與宋為敵之國策,極力主張聯(lián)宋抗夏;同時發(fā)展生產(chǎn)、厲兵秣馬,形成強盛的東吐蕃聯(lián)盟。”
李千翌波瀾不驚的陳述在朝堂上與李元昊形成了一種無形的角力。高壓之下,李元昊一時竟找不出反駁之語。
李千翌并未就此收住,他要徹底壓制住王兄之氣焰,在朝中爭得一席之地。
“唃廝啰所統(tǒng)治的河湟地區(qū)正處于我大宋肘腋之間,據(jù)可靠情報,唃廝啰不僅在政治上已經(jīng)成熟,而且他已擁有一支八萬精兵,在長期的戎馬生涯中積累了豐富的經(jīng)驗。如若我大夏決定出征,那么就必須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算。”
李千翌話音剛落,眾臣已鴉雀無聲,這些剛武之將也許從未在任何一場戰(zhàn)前如此縱深清晰的研究了解過自己的對手。眼見的二王子真是士別三日,令人刮目相看。
“你速速道來!”李明德此時亦不再掩蓋他出征吐番的迫切欲望,急不可耐地追問道。
李千翌見父王已表明征戰(zhàn)立場,便無所顧慮地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一則,我大夏之師必須師出有名,不能以吐番背信棄義為由,這般更容易激起吐番各部聯(lián)合抗戰(zhàn);二則,我大夏之師必須速戰(zhàn)速決,否則深入吐番腹地必被唃廝啰施計拖延,待到軍隊疲憊糧草匱乏,再戰(zhàn)則敗矣!”
“千翌謀略之精到,父王亦自愧不如。”李德明得千翌謀斷,拍案而起,當即詔示:“各部臣工,本王欲不日將出兵討伐唃廝啰,命元昊為主帥,千翌為副帥,率精騎兵、鐵甲兵、步兵各一萬,各武將隨行出征。”
眾人皆齊聲高呼:“吾主英明!”
李千翌望向南懷宮重重的宮墻殿堂,長路漫漫,前途未卜,他的王位之爭才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