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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商隊終于趕到了嘉峪關關城。嘉峪關關城北接黑山懸壁長城,南接天下第一墩,是明長城最西段的關口,巍峨壯觀,有天下雄關,邊陲第一鎖鑰之稱。內城東門為光化門,意為紫氣東升,光華普照,西為柔遠門,是取懷柔而致遠,安定西陲之意。兩門均有甕城圍護,城墻上建有箭樓、敵樓、角樓,易守難攻,防御深厚。自從嘉靖朝丟棄哈密衛后,這嘉峪關關外便是吐魯番的地盤了。
一個朝奉拿著通關文牒,走向前與守門的總旗交涉,將幾個碎銀子放在總旗的手上,總旗招呼一個軍士進城通報長官,讓大伙先在城門外候著,半柱香后,通報的軍士復命歸來,總旗便讓眾人進城。
嘉峪關并未設參將一職,而是設游擊將軍管轄。西北近年無事,許多將領士卒都已調入中原鎮壓流賊或是進京勤王了。嘉峪關只留得兩個千戶所,軍戶逃亡、虛報的也多,怕是也有水分。
商隊眾人陸續進入內城,軍士便引到內城西側的驛館。在崇禎初年撤驛后,這關城的驛館慢慢淪為長官的招待所。城內人不多,嘉峪關一帶土地貧瘠,不適合耕作,軍戶多是經商營做。城內百姓、軍戶一共也就不到四千人。
素梅、素潔也下了馬車,引導的軍士突然看到這樣清秀靚麗姑娘,倒也是看得目不轉睛。兩個丫鬟便為楊燦收拾起了起居來。這時,蘇大管家走了過來,向楊燦說道:“燦然啊,待會,與我一道拜訪嘉峪關守將游擊秦將軍,你是秀才,將軍自然會禮遇,給將軍的禮物葉準備好了。”
楊燦心底暗嘆:這穿越異世,還是得靠潛規則,我亦不能免俗。隨即與蘇管家、帶上兩個抬木箱的小廝,去拜佛游擊將軍,木箱里除了些茶葉、綢緞還有三百兩銀子,這便是“出關費”。走在街上,見這內城雖然小,倒也熱鬧,這些年與吐魯番相安無事,兩地茶馬貿易頻繁,可以見到不少胡人和回回。城內還有軍戶開的客棧、賭館、飯店,甚至還有妓院。關防重地,混亂如此,這地方,想必那游擊將軍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蘇管家獻上拜帖,一會兒,守門的軍士便帶著幾人進了游擊將軍府邸,府邸不大,僅是一個四合院。穿過庭院,邁入廳堂,只見一位滿臉絡腮的短粗大漢正坐在主位,兩邊坐著兩個武將,大漢見了眾人,高興說道:“蘇大管家,三年未見,什么風把你吹來了呀,來人上茶賜座!”
“秦將軍,客氣!這次出關,我家少東家也隨著商隊來了,我家少東家年少聰穎,15歲便考上了秀才。”蘇大明側身為秦將軍介紹身后的楊燦,在一群大老粗和商賈的陪襯下,楊燦倒也是一番濁世翩翩佳公子。
楊燦向前作揖道:“在下楊燦,拜見秦將軍,久聞秦將軍武藝蓋世、勇膽絕倫,威震西陲,保一方平安,這茶馬道商旅絡繹不絕,車馬繁忙,是將軍之功啊。今日一見,甚是佩服!”
秦將軍被戴了大帽子,聽著歡喜:“楊公子說過了,本將食君之祿,自然要忠君之事,為國鎮守邊關,是我等將士的責任。”隨即,也為楊燦介紹,左首的千戶,王子宗,右首的千戶劉棟,便叫下人在客堂擺下一桌酒席,五人上席,把酒說談起來。
酒過三巡,楊燦僅是微醺,這邊關渾酒,甚是粗劣,度數也低,自然醉不倒前世泡慣酒吧的楊燦了。蘇管家也是第一次與自家公子同桌暢飲,也是驚奇楊燦這般酒量。秦將軍贊道:“想不到楊公子酒量如此,以后定是要登堂做宰相!不是有一句話來著,宰相肚子能撐船。哈哈,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眾人紛紛捧了楊燦一番。
楊燦想借此機會,了解一些時局信息,便問道:“秦將軍,這嘉峪關本是西陲重鎮,至少也該有一衛所的兵力吧?”
秦將軍已經是滿臉通紅,醉意熏熏,嘆道:“楊公子,你有所不知,九邊的精兵強將都悉數調往京師,要與建奴決戰。不過楊公子請放心,這西胡回回,不同于那滿洲建奴、蒙古韃子那般陰險狡詐,他們不會滋事的,這茶馬道是他們的黃金道,若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輩敢在嘉峪關鬧事,我定不饒。”
楊燦心想:呵呵,這個秦將軍喝醉酒了就說大話了,也罷,比起那些在在松錦一帶與建奴作戰、或在中原、四川剿匪的將士官兵來說,這個秦將軍只需要坐收過路費,倒是悠閑、瀟灑。楊燦又問道:“現在西域汗王又是誰啊?勢力如何?”
秦將軍已經是醉得腦袋昏沉,撓撓絡腮,倒是答不上了。一旁的千戶王子宗見狀,回道:“現在西域葉爾羌汗王是阿卜杜拉,兩年前剛搶奪汗位。葉爾羌汗國占據整個西域,嘉峪關出關往西一直到蔥嶺,天山以南,烏斯藏以北,都是葉爾羌汗國的地盤。只不過,阿布倫為阿卜杜拉搶汗位立下了功勞,于是哈密、吐魯番一帶均是由阿布倫統治。阿卜杜拉非常重視與我們大明的茶馬貿易,這一路治安無虞,請楊公子放心。”
酒席散后,楊燦與蘇大明回到驛館,蘇大明已經是喝得醉醺醺,只得讓兩個小廝抬回房間。楊燦獨自走進居室,見素潔正在燭火下為楊燦縫制衣服,小丫鬟素梅已經睡著了。
素潔見少爺回來,連忙起身向楊燦道禮“少爺,你回來了啊,我去倒熱水,為你洗漱吧。”
“今晚不必了,素潔你也早點休息吧,今天趕了一天路,累了吧,明天還得趕路呢。”楊燦自個提起桌上的茶壺,倒出了兩杯茶,一杯咕隆咕隆地飲盡,將另一杯遞給素潔。
素潔見此狀,不有得一怔:“少爺,使不得,婢女當不得這樣。”
楊燦揶揄道:“客氣什么,我連累你們受累,跟我大老遠跑到這西疆塞外來,素潔不僅照顧服侍我,還得招呼那個打鼾的瞌睡蟲。”,說完,便使眼向在床上睡著的素梅看去。
“素梅是年紀小,還要長身體,受不了這漫長旅途,”素潔低聲說道。
“難道素潔就是老太婆了嗎?也才16歲哩!”
素潔神色一黯,哀婉嘆道:“可是夫人要把我許配給張力”。
“素潔,可是不喜?”楊燦不自禁憐惜道。這個時代的包辦婚姻真是可惡啊,像素潔這樣,從小便賣到楊家為奴的更是可憐。“素潔不用傷心,這次我們回去,我便向母親說明,讓母親取消這樁婚事。一定讓素潔自己慢慢找夫婿,找一個滿意的。”
素潔低著頭,并不說話,有些話,是開不了口的,少爺定是哄我開心的,哪有女子可以自己選擇夫婿呢。想著想著,便覺得少爺,自從被雷劈了以后,就變得有點奇怪了。不過奇怪是奇怪了些,倒是更加溫柔,更好了。
楊燦此時思緒飛了很遠,想起這個時代的大規模的隱藏人口、包辦婚姻等種種現象,并未留意素潔的表情。楊燦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蹲下身子,盯著素潔的腳觀察,素潔穿著白色布鞋,還好不是弓鞋,素潔也并未纏足,這世道最為可惡的便是女子纏足了。
素潔不由得收縮雙腳,緊張問道:“少爺,少爺,你在看什么哩?”
“我在看,在看素潔的雙腳,素潔的腳長得真好看。”
素潔臉變紅,還有點燙:“奴婢嫁人以后,還是要干活的,只有天足才可以干活,纏足的是富家貴女。”
“天足才好,才是健康的”,楊燦起身,對素潔溫柔一笑:“素潔,早點休息”。
素潔注視著“奇怪的少爺”走到內間,脫鞋上床,只得側身吹滅桌上的蠟燭,上了床,為素梅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人們熱熱鬧鬧的準備出關。素梅素潔收拾好東西,上了馬車,楊燦翻身上馬,一行人從城南驛館,穿過內城,到了西墻懷柔門,守門總旗,檢查了一番通關文牒,滿意地收到了幾兩碎銀子。商隊一行人魚貫出鎖鑰,楊燦回頭望了一眼城門上的牌匾,“嘉峪關”三個大字,銀槍鐵鉤,蒼勁有力。
一陣涼風拂過,古道旁的蓬蒿叢隨風搖曳,綿長的商隊就這樣朝著西方的天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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