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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素梅撩起車簾，高興道：“少爺，您來啦！”

楊燦微微一笑：“素梅、素潔、雪依三位姑娘，車內(nèi)空間狹小，是否坐得舒坦呢？”旅途無聊，若是能進入車內(nèi)，躺香懷玉，倒也是人間罕有的快事哩。

素梅答道：“少爺，車內(nèi)墊有軟席和毛氈，倒也挺舒服，只是，只是路面崎嶇不平，搖晃得厲害，都快要把素梅和兩位姐姐顛暈了。“

素潔聞言插話道：“素梅妹妹，你要好好珍惜，像來福大叔還要辛苦地駕馬，像來旺叔叔還得牽駱駝，你倒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噯！”

素梅只得羞羞垂頭，嚶嚀一聲。

楊燦不禁莞爾，這個時代沒有柏油路，馬車也只是木質(zhì)的車轱轆，沒有減震器，乘坐馬車確實是辛苦，難怪古人最怕遠行，路途甚是艱難了，所以很多人在慢慢路途上，勞累染病，便死在路上了。素梅也是在來途生病，幸虧遇到了劉暮寒。

楊燦關(guān)心道：“那三位姑娘好好休息，塞外晝夜溫差大，尤其素梅，身體弱，更要多加注意才是。”

素梅抿著嘴，點了點頭。

楊燦見車內(nèi)竊竊笑語，問道：“不知雪依姑娘與素潔在談?wù)摵问拢L路慢慢，可否把在下也算作內(nèi)，解路途的乏味。”

素潔道：“少爺，雪依姑娘問了許多關(guān)于大明的事情，素潔讀書少，學(xué)問的事情還是要少爺來為她解答。”雖然雪依姑娘說只是與商隊結(jié)伴而行，但是素潔似乎看出來楊燦對這位雪膚冰姿的藍眼姑娘的情意，便有意撮合。

楊燦如何不懂素潔的意思，可是自己始終未能真正的了解雪依，楊燦不由得暗嘆一聲，不過見雪依姑娘與素潔聊得親密，倒也放心許多，回想起這些天的經(jīng)歷，楊燦感覺充滿戲劇感，荒誕的成分多些，隨商隊出塞一趟，便帶了一個藍眼美眉回家，這樣的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吧，不過想到雪依的身世經(jīng)歷，確實是叫人憐惜且擔憂。

商隊眾人魚貫出了城東門，朝著大明的方向走去，要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哈密夜宿，時間緊迫，不容耽擱。商隊綿延成一條長線，領(lǐng)隊的是蘇管家和幾位掌柜，然后是一群牽著馬匹的馬倌，再是馱著貨物的駱駝隊和載貨的平板馬車隊，楊燦幾人就在平板馬車之后，兩輛篷頂馬車，在這樣綿長的商隊之中，倒也不顯眼。

盡管西域近些年太平無事，百姓生活富足，盜賊極少，但是眾人還是打起精神趕路，畢竟貨物眾多，容易招人眼。如今世道，旱災(zāi)蝗災(zāi)不斷，流民四竄，群盜蜂起，民亂不斷，離家越近，反而越危險，不知半年過去后，陜西又是何種局面了。在一個亂世，所有的人都是不幸的。

…

遠處，一處山坡上，一老一少，兩人騎著馬，注視著商隊徐徐向東離去，正是劉暮寒和哈切拉。

劉暮寒道：“哈切拉，我們先到哈密與河龍眾人會合，再一起前往中原。”

哈切拉對雪依一往情深，本以為再也不能跟公主相見，而昨晚卻接到扎桑師傅的命令，要他與劉暮寒兩人前往哈密帶著河龍余下人馬，撤往中原，并暗中護送公主平安到達大明西安府。哈切拉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長長刀疤，苦笑道：“我原以為再也見不著公主了。”

劉暮寒道：“事到如今，我竟然無言以對，從今以后，記住我們的使命，好好保護公主吧！”

劉暮寒心中卻暗嘆，扎桑你個老禿驢，竟然一直把我和哈切拉蒙在鼓里。劉暮寒昨夜思忖了一整夜，大致推斷出來扎桑的計劃，實際上昨夜與扎桑見面之時，扎桑已經(jīng)暗示了大概的意思了。

扎桑的計劃，在于表面上甘愿將河龍做炮灰，借此機會，借勢打勢，將潛伏在西域的各種勢力引出來，激化回回內(nèi)部的矛盾，攪亂西域的局面。而這樣的混局下，公主若還在西域的話，就會有危險，所以借劉暮寒之手，讓公主暫時去中原躲避一陣子。

至于，河龍勢力也隨公主遷往中原，則是扎桑大師的真正戰(zhàn)略意圖了：一則是為了保護公主以及公主身上的那個秘密，那是樓蘭復(fù)國乃至西域佛學(xué)再興的唯一希望，再則是扎桑也認同了甚至早就在為之努力的事實—西域的未來在于中原，只有寄希望于中原王朝強盛，收復(fù)西域。

扎桑從來沒有放棄過十六年前的誓言，從來沒有動搖、妥協(xié)過，這一點劉暮寒自愧不如。扎桑大師的意志是如此堅定，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他都在極力爭取，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劉暮寒仿佛又見到了十六年前，那位終年靜坐在佛堂里，孳孳不倦研讀翻譯經(jīng)文的清秀僧人，他的智慧、他的孤獨，或許從來沒有人理解過。

劉暮寒不禁苦笑，自己一廂情愿，誤以為扎桑要玉石俱焚，行極端之事，于是自己想把公主送走，以公主的性格，怎么會那般輕易同意，或許公主也參與了扎桑的計劃。雖然自己照顧公主十六年，看著公主成長，但是在公主的心中，滅族的仇恨和復(fù)興樓蘭的使命，從來都沒忘記，反而隨著公主年紀增長，更加深刻了。想道這兒，劉暮寒那已經(jīng)心灰意冷的內(nèi)心又燃起一股久違的激情，他暗暗發(fā)誓，有生之年，當為公主奉獻一切，他的一切都是樓蘭賦予的，是該報恩的時候了。

只是連累那位心性純良的漢家公子，他尚不知道這些事情，日后又該如何說明呢。這次去往中原，劉暮寒和哈切拉還帶有一項最重要的使命，那就是中原大亂，時局變幻，亟待新朝更替，不僅僅要保護好公主，還要為公主尋得一位雄主，待其平定中原，再借其收復(fù)西域，這才是扎桑的最終計劃。或許一個樓蘭公主的身份不足以使中原雄主甘愿揮兵西域，但是公主身上的那個秘密卻是可以的，那是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條件，那就是扎桑大師親手繪在雪依背上的樓蘭古城藏寶圖，而這件事情，只有扎桑、公主以及劉暮寒三人知曉。

“駕！”兩匹馬下了山坡，朝著東邊馳騁去了。

…

吐魯番城內(nèi)，一片喜悅熱鬧的景象。明天就是哈亞夫人的壽辰了，哈亞老夫人安排府內(nèi)婢女和仆人在城內(nèi)設(shè)了幾個施粥棚，分發(fā)食物和禮物，救濟窮人。由于阿卜杜拉大汗明日也要親自過來為老夫人道賀，吐魯番阿奇木阿布倫大人調(diào)遣三千城外兵營的兵馬進城維持秩序。城內(nèi)市容街道被整理一番，每家每戶都被責令清掃自家前面的道路。

城西城門內(nèi)街道一側(cè)的一座二層臨街閣樓內(nèi)，阿卜杜拉手下大將，米沙伯克正與幾位屬下議事，商量在大汗進城的路線兩側(cè)，布置暗哨和監(jiān)控點。他的計劃是在城內(nèi)提前布置，了解情況，在假的大汗車輦進城后，趁敵人行動暴露時，再配合大汗的親軍和吐魯番阿奇木的衛(wèi)兵，將亂黨悉數(shù)剿滅，再則是暗中保護汗王，現(xiàn)在手下進城的百來號人馬皆是自己帳下的精銳，個個驍勇善戰(zhàn)，米沙伯克有自信，即使情況發(fā)生任何變化，自己這百來號將士都可以保護好汗王，護送汗王撤離。

實際上，這時，米沙伯克突然閉眼深思起來，他習(xí)慣凡事做最壞的打算，他深信只有在最壞最惡劣的狀況下，仍然不失敗，才是真正的強者。家奴的卑微出生，米沙伯克完全是靠著赫赫戰(zhàn)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深得阿卜杜拉大汗的信任，不僅僅是因為他武藝高強、忠無二心，而更是他的戰(zhàn)爭天賦，他在戰(zhàn)場上拼殺果敢勇武，在營帳中謀劃滴水不漏心靜如水。四百年后，一位偉人提出過相似的理論，即戰(zhàn)術(shù)上藐視敵人，戰(zhàn)略上重視敵人。

米沙伯克感覺事情進展太順利了，刺殺汗王這樣的行為，竟然是如此不堪的對手？這讓他愈發(fā)擔心，或許事情從一開始就有了偏差，做最壞的打算，那是…他的腦中浮現(xiàn)出一個身影，龐眉皓發(fā)，終年黑色的袍子，那看似和藹慈祥的眼神，卻讓米沙伯克感到了一陣驚恐。這件事情原本就是艾尼阿匐告知阿卜杜拉大汗的，如果一切都是他策劃的，那該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葉爾羌汗國的伊斯蘭教中兩大派，黑山派和白山派都是由圣城而來的喀什葛爾和卓家族分裂而來。雖然米沙伯克信奉伊斯蘭教，對和卓家族有著敬畏之心，但是站在維護汗國利益的角度來說，他是極不情愿這些宗教人物來世俗政治的。如果艾尼和優(yōu)素福勾結(jié)，那么最終目標必然是指向汗王阿卜杜拉。兩派阿匐，手下沒有兵權(quán)，靠著一群教眾，是無法成事的，不過，米沙伯克想到這兒不由得劍眉一緊，若吐魯番阿奇木，手握重兵的阿布倫大人也參與其中，那就是驚天的大陰謀了！

盡管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測，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米沙伯克從來都不是退縮的人。

一旁的幾位將士見將軍正在閉目思考，只好肅立著等待將軍的吩咐。米沙伯克治軍嚴謹，軍令上通下達，帳下士卒聽命不二，執(zhí)行堅決。米沙伯克的這些想法，卻沒辦法與下屬說起，無憑無據(jù)，說了也毫無意義，許多事情，終究是只能去做而無法開口去說的。

“帕勒塔洪！沙木沙克！”米沙伯克喊道。帕勒塔洪在畏兀兒語中是斧頭的意思，他是米沙伯克帳下最善于潛營探信和飛檐走壁的。

“將軍，末將在”，帕勒塔洪、沙木沙克二人出列，向米沙伯克敬禮道。

米沙伯克將一封信交予沙木沙克，說道：“沙木沙克，你立即背上行囊，下樓從正門出去，朝西城門走去，出城之后再騎馬，去汗營為我送一份信。帕勒塔洪，你待會偽裝一番，悄悄出去，暗中跟蹤沙木沙克，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跟蹤沙木沙克，記住你一定不要暴露行蹤。”

兩人領(lǐng)命而去。

米沙伯克已經(jīng)有了一個計劃，正要引蛇出洞，如果自己推論正確，這個時候自己派人往汗營送信，對方定會派人跟蹤，說不定還要截住沙木沙克，那么帕勒塔洪必然能有所察覺。

與米沙伯克相隔一條街的一家販賣布匹的商鋪，一個挑擔的老販靠著門邊歇腳，咳嗽幾聲，向著商鋪里的伙計說道：“老頭子來討口水喝”，說完便伸手將缺了一口的陶碗遞給伙計，伙計皺了皺眉，接過陶碗，將陶碗底下的一張紙條偷偷收入袖中。伙計進屋后，將紙條遞入內(nèi)室，在屋內(nèi)的大水缸內(nèi)舀了一勺清水，倒入陶碗內(nèi)，態(tài)度極為傲慢地說道：“老東西，喝吧，喝了就滾”。

紙條在阿瞳的手中，上面寫道：“米沙伯克遣人出西城，已派人暗中跟梢。”阿瞳看完紙條，將紙條放在燭火之上，剎那間，紙條燒成一堆灰。阿瞳本是漢家姑娘，家住榆林，十年前蒙古察哈爾部突破長城，入關(guān)洗劫，父母都被蒙古人殺死，阿瞳與年長五歲的姐姐都被虜，姐妹兩人被賣身為奴，輾轉(zhuǎn)倒賣到哈密，從此失散。后來，阿瞳被阿布倫買下，并收養(yǎng)，暗中培訓(xùn)暗殺之術(shù)，盡管現(xiàn)在年紀不到二十，但深得阿布倫信任。

阿瞳左手輕撫著戴在右手上的黃銅手環(huán)，這是對姐姐思念的唯一寄托，當年榆林的銅匠打了兩副手環(huán)，上面分別刻著自己和姐姐的名字，而自己手環(huán)上的這個虹字，便是姐姐的名字，不知道姐姐是否還活著呢？說不定死了吧。收起思緒，阿瞳說道：“叫上人馬城外荒道埋伏，擒殺此人”。

阿瞳決心截住這個送信人，阿布倫大人暗中籌劃多年，已經(jīng)交代給自己，務(wù)必要盯住米沙伯克，此人多謀善機變，是唯一的變數(shù)，尤其是切斷米沙伯克與阿卜杜拉的聯(lián)系，必要時可將米沙伯克一眾悉數(shù)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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