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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倒也不必過于憂慮。”張攸之握著韁繩緩緩說著:“陜虢那邊雖然亂子不小,但依大人之意,長史細心謀劃,如今已經完完整整地將陜虢兩州移交給了洛陽,聽憑朝廷處置,大節上無虧,足具誠意了!如今這天下的藩鎮眾多,心思不純。雖然平日里個個口里念的說的都是要盡忠朝廷,可實際上有多少真的是朝廷柱石呢?只怕多的是陰圖割據,偽作忠義的小人罷了!有朝一日若要他們移旌易鎮,未必就有人愿意。這次的陜虢之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朝廷蓄意而為,大人謹守臣節,主動退讓,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如果朝廷還要一味的欺壓,難道便小覷了我關隴上下數十萬虎賁不成?”
連日的降雪未化,原上此時一片素白,如馳蠟象。冰砌雪堆的北國風光,在日暮斜照之下,別是一番景象,一行人騎著馬在原上靜靜地走著,如在畫中。
但隴西王卻沒有半點心思放在這大好的雪景上,熟視著張攸之,良久之后眉鋒暗壓,語帶不悅:“十二郎,不得亂語!”
“是,大人教訓的是,兒子知道錯了!”張攸之低聲應著,臉上卻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眼神尤為堅定,好像在默默地說著:“父親,一味地退讓只會召來朝廷更多的要求,一旦朝廷嘗到了甜頭,只怕會更加得寸進尺,關隴將永無寧日!”
隴西王看著眼前的長子,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他突然感覺到一陣由內而外洶涌而來的疲憊。隴西王當然知道讓出陜虢并不意味著麻煩的結束,只要不能打消朝廷對自己的猜疑,這樣的事情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而且會更加兇險難測。這次是陜虢,下一次可能就是整個關隴了!
但是就算是知道了這些又能如何呢?這世上人心最是難以捉摸,自己身為宗室,即是親又是臣!又當如何呢?自己一向謹言慎行,恪守臣節,但是遇到朝廷的猜疑,也只能如此了。
隴西王嘆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張攸之,眼神中流露著復雜地情感。他可以猜出朱異之所以在陜虢要對河中、山南東道的軍隊下手,一方面是發泄不滿,一方面恐怕也應該是“有人”授意。但是即使這樣又能有什么用呢?不過是向朝廷宣示一下武力,讓那些藩鎮更加痛恨和仇視罷了。對于整個大局而言,沒有太大的益處。
在隴西王的注視下,張攸之執禮甚恭,但是態度卻沒有絲毫的軟化,就如一株青松,傲骨嶙嶙,倔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眉目之間竟沒有一絲的松動。
隴西王只能再嘆一聲,收回了目光,他感到一陣欣慰,也感到一陣痛惜,但更多地是一種難言的感覺:孩子終是長大了,為人處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了,強求不得!。
隴西王心下一黯,語重心長地說道:“十二郎,知道錯了就好。你務必牢記,此間的一飲一啄,都簡在天心,持之以正,便無愧于心。這些你日后便知,無須為父多言。”
“是,兒子知道了!”張攸之回答著,但卻并不十分在意,而是接著就說:“尚有兩家大事要上稟大人。一是大人討平隴右,兵火之后,生民涂炭,百不存一,急需撫慰。而關中方定,前時偽秦毒暴關中,致使宮室殘破,良田荒蕪,雖然幕府盡心竭力,屯田安民,但是居用不饒,今冬以來大雪不止,各地州府還要賑濟災民,錢糧方面已經是捉襟見肘了!”
隴西王花費八年的時間平定了關中,最近又拿下了隴西,但是收獲的僅僅是一個無比殘破的關隴而已。賊軍性情殘暴,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對生產秩序破壞的很是厲害。有道是破壞容易,重建就難了,隴西王苦心經營,時至今日,總算略有起色。但一場金城大戰下來,積攢的那點家底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連降大雪,天災人禍一齊來,日子越發的不好過了!
“是啊!前些日子隨伯父在鳳翔,就見那城外流民無數,在雪地里結草為廬,衣食無著。鳳翔也是大戰之后,府庫空如懸罄,無力安置,只能盡盡人事罷了。”張允之跟在后面,這時不經意間插嘴說著。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啊,三十郎。”張攸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調侃地說著:“不錯不錯,多時不見,長進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