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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答曰:“出門天外迥,流山影不真。”
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答曰:“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
禪房內沉默片刻后,趙禎輕笑一聲,說道,“多謝大師點撥。”
門開處,一位年輕僧人走出禪房,沖趙禎雙掌合十低念了聲佛號便離去。羅崇勛看到隨后出來的趙禎,方長出了一口氣。
隨后羅崇勛低頭悄聲吩咐了左邊的小內侍幾句,那小內侍點點頭朝前殿跑去。眼看官家已邁步朝院門走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忙附耳對右邊的小內侍說了幾句,自己便跟上了官家的步伐,而那右邊的小內侍卻是留在禪房門口未見離開。
作為侍衛親軍步軍副都指揮使的劉從廣,平日的職責便是協助安排宮內的安全護衛,及協助保護官家出行的安全。此時各國使臣的上香已接近尾聲,這時羅崇勛身邊的一個小內侍匆匆跑來,踮腳靠近劉從廣的耳朵不知說了什么,劉從廣神色立時嚴肅了起來。
眼見官家帶領幾人走遠,禪房外的小內侍左右望了望,欲將手去推那禪房之門,這時門內卻是傳出一把悅耳的女聲,“可是要進來看看?”這小內侍一愣,那手停在了門上卻是上下不得。
門被從里打開后,身著紫襖錦袍的女子傲然立于門內,小內侍未曾料到是此人,僅看一眼后便忙低下頭去,躬身說道,“公主金安”,便退至門外一側,再不敢抬頭。
這公主雖說毫不張揚,宮內卻人人識得她,只因當今官家與之頗親,公主平時內斂隨和,宮內多數宮人都認得這華邑公主趙嫻。
趙嫻今日卻是恢復了本來裝扮,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羅崇勛身邊的小跟班,問道,“可是要進去搜一搜才放心?”
小內侍忙口稱不敢,再不敢滯留禪房門前,后退幾步便低頭告退。
趙禎禮佛完畢,離開了大相國寺,登上宮內車輦后,相國寺又開始對普通百姓開放了,越發多的人涌進了殿內上香。
時至午時,趙嫻卻并不急著離開大相國寺,而是朝著藏經樓走去。從她離開后院之時,她便發覺周圍有人遮遮掩掩暗藏著,她心內暗笑一聲,打定主意要帶著暗處盯著她的人,好好逛逛這相國寺。
“小娘子這廂有禮了。”藏經樓前的趙嫻聽聞身后男聲,緩緩轉過身來。
身后的男子頓覺眼前一亮,只見此女發飾簡潔,長相明媚,一雙黑眸清澈澄明,似乎一眼便能望進對方內心,雖然不是絕色,卻是氣質高貴,讓人頓生既想親近又不敢褻瀆之心。
說話的是一位白衣黑冠的青年男子,雖然漢話說的很流利,但這打扮和長相,以及身后跟隨著異族打扮的侍從,卻明顯不是大宋之人。
趙嫻淡然地望著眼前這人,半響方道,“夏國太子?”
有女子駐足樓前,顯然是對這藏經樓感興趣,夏國太子李元昊本來好奇之下,忍不住喚了一聲,但那女子一開口便道出他的身份,倒是讓他意外之下便對此女有了探究之心,李元昊微笑道,“小娘子知道本人?”
趙嫻點了點頭,也不答話,回過身繼續朝前走去。
“小娘子可否告知芳名?”李元昊一愣之下忙追上又問,在大宋,男子對陌生女子問出此話顯然是不妥。但李元昊本是夏國人,那里民風開放,各色女子又皆對他這太子有求必應,是以他竟毫不知覺這行為近乎無禮。
迎面匆匆趕來一位緋衣男子,看到李元昊廝纏著趙嫻,冰冷的面色愈發冷了幾分,他幾步走到趙嫻面前,先對李元昊抱拳道,“夏太子有禮了“,又躬身對趙嫻說道,“公主金安,如今前面各殿,上香之人頗多,還是讓下官護衛公主一程。”
趙嫻聽后低頭思索片刻,對著劉從廣微微點了點頭,便隨他朝相國寺后門走去,只留下李元昊在原地發呆,片刻后他笑了笑也朝著后門走去。
不遠處有兩位男子望著這一幕,站立片刻后,其中滿臉英氣的男子笑道,“大哥,那女子原來是大宋公主,倒是毫無宋女矯揉造作之感,反倒極有韻味。”這人卻是先前聽梵樂時想到美味吃食之人,正是遼國長沙郡王耶律宗允。
他邊上的大哥遼國中山郡王耶律宗政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說道,“大宋皇室內部看來并不平靜,公主居然也有人盯著”。
從正月初一開始,由于開封府允許百姓可以“關撲”三日,所謂“關撲”即是一種以貨物為籌碼進行的賭博式買賣,一切東西譬如食物、蔬菜、雞鴨魚肉、水果、鮮花、木炭、綢緞、珠寶、衣服鞋子、梳子、帽子、玩具各類百貨,甚至酒樓的飯卡酒牌,都可以參加“關撲”,因而滿大街都能聽到“關撲”的吆喝聲。
大相國寺門前空地上圍著一群人,賣主以一匹馬為籌碼在放“關撲”。本朝百姓雖然富足,大多稍富之家有著幾頭驢倒是不稀奇,可是擁有馬匹的人家卻是不多,這匹看上去頗為神駿的馬引來了諸多買家。
可是買家又哪有賣家精明,眼見好幾個買家留下了買馬錢,可是卻連馬毛都沒能撈到一根,恨恨之余,只好作罷。周圍卻是圍了大群興致勃勃的觀眾,幾乎沒堵住了相國寺的山門。
此時上香的,看關撲的人群亂糟糟的哄在了相國寺內外,進進出出無數人,大概誰也不會留意到,趙嫻貼身女侍護著一位中年女子,混在諸多上香女眷中,乘著軟轎離開了相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