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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侍衛架住沐宸鈺,剛要動手。沐宸鈺暗哼一聲,突然發力,甩開侍衛,猛然出手,一拳打到南宇滄臉上。他剛想再動手,幾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
南宇滄半邊臉腫起,鼻腔嘴角都流出了鮮血。他冷笑幾聲,抹去滿臉血水,嗜血的目光以及眼底充斥的血紅的恨意比鮮血更加鮮明刺目。
太子和沐容初一左一右扶著沐乾柱出來,身后跟著沐家子侄和沐氏一派官員。眾人看到此時情景,對南宇滄的提防和猜忌更深一層。
沐乾柱滿眼精光掃過南宇滄,臉色陰沉,問:“滄親王這是什么意思?”
“你憑什么把人打入死牢?圣旨呢?”太子也跟著怒斥發問。
“事關國家興亡、朝廷安危,可以先抓人、再請旨,這是皇朝典法規定。”
“敢問滄親王沐氏長房嫡孫、皇上新封的候爵繼承人又犯了什么罪呢?”
沐宸鈺冷眼注視南宇滄,暗自忖度,他一向知禮守法,南宇滄為什么要抓他?難道南成遠把兵符帥印交給他保管的事暴露了?南成遠被定反叛之罪,已逐出皇族,若這件事暴露,他有同謀之嫌,確實死罪難逃,只是他不想連累沐家。
南宇滄挑起嘴角,冷笑輕蔑,看向太子、沐乾柱父子和沐氏一派的目光滿含譏諷挑釁。他慢條斯理拿出手帕,擦去臉上的血漬,并不急著給眾人答案。
太子見南宇滄這般神態,早已氣急,怒斥道:“什么事關國家興亡、朝廷安危,本宮看你是危言聳聽,你看不得別人和氣熱鬧,就是想給人添堵。”
沐宸鈺也掙扎呵問:“南宇滄,你憑什么抓我?證據呢?”
“滄親王,沐氏的萌恩堂是開國皇帝所賜,不是你恣意胡鬧的地方。”
“想要證據是吧?哼!那本王就讓你們看看沐宸鈺夠不夠死罪。”
南宇滄從袖袋里掏出一份契約,走到沐乾柱等人面前,打開讓眾人仔細看。
沐宸鈺大吃一驚,這是他買賣糧食的契約,交給羅掌柜保管,怎么會到南宇滄手里?看來南宇滄已經在慕容商會安插了內線,掌握了他的言行舉動。
他要買五十萬擔糧食到漠北,供給南成遠的兵馬,安撫軍心,保存實力。為了弄到糧食,郝琳達隨意編了一個名字,冒充漠北商人跟他簽定了這份契約。
南日皇朝有規定,糧食不允許私人販賣出關,必須由戶部掛牌商人統一操縱。燕南洵是南宇滄的人,不會給他們出具通關文書。他本想把糧食運到塞北再想辦法,不成想,糧食還沒起運,就被南宇滄發現了。
“皇朝典法有規定,糧食不能私販出關,這是其一。其二,本王查過漠北所有與皇朝有生意往來的商人,根本沒有多莫達(郝琳達編的名字)其人。沐宸鈺要把五十萬擔糧食運到北地做什么,本王不想妄加猜測。但是,南日皇朝連年災荒,糧食急缺,他還要把糧食賣到漠北,難道這不事關國家興亡、朝廷安危嗎?本王去年就跟慕容商會訂下了今年的糧食,他居然還敢倒賣,這不是死罪嗎?有這分契約和正在裝車的五十萬擔糧食為證,還不足以把他打入死牢嗎?”
眾人看到契約,又聽南宇滄說明情況,都無話可說。沐宸鈺也知道此事敗露,他死罪難逃,他不擔心自己的生死,只是掛念郝琳達,辜負南成遠的重托,也很自責。他沒想到慕容商會早有內鬼,沒有提防,只能暗暗埋怨自己失誤。
“帶走。”
面對沐乾柱等人擔憂和責問的眼光,沐宸鈺愧疚不安,自責更深。他向前走了幾步,甩開侍衛,轉身給沐乾柱和沐容初下跪磕頭,神態平靜。行完禮,他沒有解釋、沒有安慰,不用侍衛刀逼劍押,大步向外走去。
加冠禮突遭變故,小候爺轉瞬間成了死囚犯,沐家上下憂心忡忡。沐容初強顏歡笑,送走賓客,又安撫了哭成淚人的花太太,囑咐好管家,才到崇威院。
沐乾柱靠坐在暖閣的軟榻上,閉目思慮,飽經滄桑的臉上布滿憂悒陰憤。太子坐在軟榻一旁,沐宸霆垂手側立在軟榻后面,沉默不語,唉聲嘆氣。
“父親,這件事……”
“唉!宸鈺做的事我們一無所知,我猜這五十萬擔糧食是北梁三皇子要買,宸鈺只是做中間人。三皇子勢力壯大,對我們利弊兼有,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我們要不要救宸鈺呢?”
“肯定要救,怎么救?容我再想想。”沐乾柱爭開眼睛,掃了太子一眼,吩咐沐容初說:“替我送太子殿下,該說的我也都跟太子殿下說了。”
“是,父親。”
太子見沐乾柱下了逐客令,知道他們有要事商量,忙起身告辭,態度恭敬。沐乾柱已經跟他講明局勢,并承諾沐家全部勢力一心一意支持他。有沐家支持,還有花家殘存的勢力以及太子的身份,一定能勝過南宇滄,他信心滿滿。
沐容初回到暖閣,譴退沐宸霆,給沐乾柱奉茶,等待訓話。沐乾柱剛要開口,沐府后花園響起低沉的牛角號,這是沐家死士的暗號,他們帶回了重要消息。沐容初忙起身,親自到后花園,引著死士沿小路到崇威院。
黑衣死士給沐乾柱行禮之后,拿出一只木盒打開,呈給沐乾柱,木盒里裝著一些黃色的布屑。死士詳細講明布屑的由來,沐乾柱父子大驚失色。
“這么說這些布屑就是先皇的遺旨了,果然在青芷院,沒想到落在九丫頭手中。我看錯了南成遠,沒想到他這么沒有雄心報負,到手的皇位都不要。”
沐容初想了想,問:“有南成遠和九小姐的下落了嗎?”
“聽說已經死了,有人在甲子風流林外面的密林里看到了他們的尸體。”
“已死的人就不要去管了。”沐乾柱讓死士下去休息,拿起木盒,仔細撥弄里面的布屑,“當今皇上竊取皇位近二十年,日夜不安。他以為遺旨在沐家,又懷疑在南宇滄手中,所以才顧忌沐家,縱容南宇滄。你找能工巧匠將遺旨拼好,有這份遺旨在手,南宇滄的末日就到了,他竟敢挑釁沐家,真是自尋死路。”
“有遺旨在手,可以先把宸鈺救出來。”
“救宸鈺不著急,南宇滄一時半會還不敢殺他。你先找人拼好遺旨,盡快把慕容商會接過來,查出商會里誰是南宇滄的人,務必除掉。遺旨拼好,我會跟皇上好好談談,先除掉南宇滄及其勢力,救宸鈺就容易了。”
“兒子明白。”
寬大的書房除了一張書桌、一個書架、幾把椅子,再無別物,顯得空曠簡約。
南宇滄端坐在書桌旁,正在看中天大陸的地圖,聽小太監來報洛柄琢父子求見,他點了點頭,輕哼一聲,沉涼的神情中透出譏誚。
洛家一直看好他,在他倍受的冷落時,洛家就有心支持他。可在南宇滄看來,洛家和花家、沐家沒什么區別,都是皇朝的柱蟲,都在為一己私利操縱皇室。
“參見滄親王。”
“坐吧!”
南宇滄揮了揮手,洛柄琢謝坐之后,坐到南宇滄對面的座位,洛宇誠垂手站在洛柄琢身后。南宇滄依舊看圖,洛氏父子干坐喝茶,書房氣氛沉悶。
“滄親王,臣……”
“朝廷局勢、各派勢力本王很清楚,你就不要再說了,說些有用的。”
“是。”洛柄琢陪笑點頭,又說:“花家和沐家聯合在一起,臣擔心他們對滄親王不利,畢竟他們有兵權在手,皇上也會有所顧忌。”
“說說。”
“沐容基鎮守塞北,有十幾萬兵馬,沐容松任西南總兵,有二十萬兵馬,花賀標在江東也有十幾萬兵馬,若他們向朝廷發難,我們會很被動。”
“他們敢向朝廷發難嗎?”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起兵,臣只是擔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南宇滄微微冷笑,拍了拍地圖,說:“本王之所以譴回沐云霧,抓了沐宸鈺,就是想逼沐家聯合太子一派發難,太子要是規規矩矩,想把他扳倒還挺難。”
“滄親王的意思是……”
“沐家、花家有兵馬,太子一派只要有異動,就是興兵謀反,你還不明白嗎?”
“臣明白,只要他們一人動,就能以謀反之罪全部誅連鏟除,可萬一……”
“本王早有計劃,沒有萬一。”南宇滄沖洛琢父子招了招手,讓他們看地圖,說:“不管是沐容基有異動,還是南成遠殘余勢力有動靜,北梁國自有人牽制他們。如果花賀標敢在江東生事,錦鱗國皇族有本王的至交,幾萬海防兵就能讓他顧頭難顧尾。本王現在最擔心的是西南,那邊沒人牽制沐容松。”
洛宇誠上前一步,施禮問:“滄親王,你還記得楚易嗎?”
“當然記得,他怎么了?”
“洛家死士查到楚易的真實身份是西楚懷王楚懷秋,他回到西州,表面經營慕容商會,暗自聯合西楚余孽,招兵買馬,其心不軌。”
“洛家能查到的消息,沐家也能查到,楚易有野心,對本王來說是好事。”
南宇滄精明沉涼的目光落到地圖上,慢慢看向西南部,冷冷的笑容堆聚在嘴角眉梢。決戰在即,他雄心勃勃,皇朝大位他勢在必得。
初冬的涼風從墻縫天窗灌進死牢,陰暗冰冷的牢獄更顯森寒,昏黃的燭火忽明忽滅,詭異恐怖的氣息密布在每一間牢室、每一個角落。
沐宸鈺住在死牢入口的牢室,一個單間,打掃得很干凈。牢頭和獄政都屬于沐氏一派,花太太又格外打點,死牢大小差役都得了好處,很照顧沐宸鈺。
被關進地牢一月有余,沒人提審、沒人查證,更沒有確定他砍頭的期限。在死牢里,舒服自在、吃喝不愁,沐宸鈺卻煩悶不堪。他牽掛郝琳達,惦記商會的生意和塞北的兵馬,把他困在死牢,等于斷了他的手腳耳目。
“小人參見滄親王。”
聽到南宇滄來了,沐宸鈺從牢榻上蹦起來,恨得咬牙切齒。昔日至交好友,今日仇人相見,每每想起現在的南宇滄,他的心隱隱作痛。
“南宇滄,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宇滄走近牢室,身后跟著幾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南宇滄站在門口,對沐宸鈺明朗一笑,昏暗的牢室似有光彩閃過。沐宸鈺一陣恍忽,仿佛又回到從前,那段隨性飄逸、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時候的南宇滄還是個沒有封號的皇子。
“宸鈺,我希望你能理解,好多事情我身不由己,以后你會明白。”
“別跟我說這些,要殺要剮隨你便。”
南宇滄輕嘆一聲,說:“我不是來殺你的,我要放你出去。”
“你有這么好心?你現在放了我,豈不枉費你抓我的一番苦心。”
“你確實沒這么好的心,有好心的人是我。”
一個尖利生冷的女聲傳來,沐宸鈺嚇了一跳,忙看向南宇滄身后。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摘下皮帽,沐宸鈺才看清楚,原來是扎梅。
“滄親王,我想跟我家女婿說兩句,方便嗎?”
南宇滄微微一笑,說:“本王去知會獄政,沐宸鈺隨時可以出獄。”
扎梅稱他為女婿,沐宸鈺心中泛起暖流,不由臉紅,忙給扎梅行禮道謝。
“別跟我這么客氣,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扎梅譴走隨從,又左右看了看,確定安全,才說:“我承認多莫達是我的另一名字,見了南日皇朝的皇帝,費了一番周折才把你保出來,你要知恩圖報,明白嗎?”
“明白。”
“你明白什么?說給我聽聽。”
“我會好好照顧郝琳達,一輩子。”
“你那是報恩嗎?你敢對她不好,我剁了你,還敢拿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