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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想見神仙,總覺得神仙應該呆在云霧繚繞的山頭,金光閃閃,寶相莊嚴,低眉垂目,其實,負責任地說一句,這些在神仙界很不現實。
神和佛都是超越人們理解的一種存在形式,你可能知道這個字,但你永遠不可能理解這個字所代表的真正內涵,除非你自己曾經到過那種境界。
通常來說,越接近終極意義的神,他們呈現在我們面前時,都必須是你我能接受的一面,否則除了增加妄想、導致精神混亂外,并無太大好處。
就像我現在,穿著這個時代人的衣服,開著一臺二手車市場淘來的七八手車。呵呵,我親自去挑的。心情不好的時候,買買東西、聊聊天還是很有益身心放松的。然后,買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玩具,堆滿后備箱,一路開車,回姥姥家。
姥姥,是一位傳說中最古老的神,先于一切神之前降臨這個世界,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女媧。神是千變萬化的,每每現身都是為拯救天下眾生而來,女媧只是驪山姥姥的化身之一。這位古神,最喜歡以一個慈祥的老女人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而且特別喜歡娃娃們,她受香火之處就在西京郊外靈洞驪山,所以人稱“驪山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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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車停在山下,然后在驪山上隨便轉了幾圈,滿山的香客、游人、善男信女,當然還有那些路邊拉客的導游、飯店伙計。我向山上景區的老人們打聽,山上哪里有孤兒院、托兒所這類的地方。眾人都搖頭不知。
我只好下山,在靈洞鎮上四處轉悠,暗暗念叨著恩師啊,你可不能不管徒弟了。自元瑛入世以來,我便沒再見過恩師,想是萬一老人家見我師兄妹二人,少了一個,未免傷心,所以也盡量不來打攪她。可是現在都什么時候了,您老人家可千萬別跟我捉迷藏。
正郁悶時,不知哪里傳來銀鈴般爽朗的兒歌聲:
“小狗汪汪叫,門外誰來到,開門看,是姥姥。
姥姥笑,把茶倒,茶香,放糖,糖甜,買面,買來白面搟面湯,
姥姥一頓吃個光。”
我笑了,順著聲音來的方向,拐彎抹角、不知不覺找到了鎮子外。
背山臨水的斜坡上,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從坡下通往青磚紅瓦院墻中間的大鐵門下。滿院子梅花盛開,一簇簇紅白粉嫩地伸出墻頭。花香透過院墻,直鉆我的鼻孔,泌得心肺舒展。
我壓抑著激動不已的心情,手執鐵門環,敲響大門:三高一低,三高一低,三高一低,高高低低……
一個長著銀犄角、又大又白的圓腦袋,悄悄升起在門頭上,扭動了幾下,眨著燈籠大的眼睛看著我,她那瑩瑩黑瞳里,映出了我甚是親切的笑容。
我招招手:“嗨,小白,好久不見!”
小白許是久未見我的原因,愣了一愣,咧開大嘴笑了,沖我作鬼臉,吐出長長的舌頭,結結實實舔了我一臉口水并洗了個頭。
我愕然,拜托,你也萬把歲了,好不好。
里面傳來沙子摩擦戈壁,驕陽烤過黃金般的聲音:“讓他進來吧,真是夠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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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無聲地開了,小白不知溜去哪里,虧它那么大身子,倒是來去自如。
我走進大門,抬眼一望,萬里河山盡顯眼前。
這大門只是一時空界,過了此門,可見華胥女神之國。我腳下便是神國最高處,虛垣之頂,靈元神峰。
《云中。神國篇》載:泰帝晝夢,游于華胥。其國舟車足力不能及,神游可至。其國無帥長,其民無嗜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無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惜。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無利害。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無傷痛,擾無痛癢。云霧不礙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入其心,山谷不絆其步,神行而已。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姥姥始降,摶土造人建華胥,成大道之時,便與同族一起升入虛垣天界,此界不同于帝昊之天界,是姥姥集無始劫以來的福德愿力所成,即使是天界諸神,也不能隨心而至,要姥姥愿意見,方能見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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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峰頂,恭恭敬敬行個見師禮,眼前幻境倏忽明滅,又回到一平常人家的院子來。
院子不大,但很寬敞,沿墻一溜梅花樹,中間一畦畦的菜地,一條長毛白狗威風凜凜地攆著一群雞鴨在院子里跑,菜地和梅花樹之間,種了十幾顆果樹,樹下有一條青石路,環繞著院子,一直伸到面前一排白墻綠窗的小屋面前,放大成長方形的開闊地。我雙膝下跪之處,便是這開闊地中間的一塊瀝青石板。
房子前面,跑動著一群小不過一二歲,大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剛才的兒歌,便是他們所唱:“小狗汪汪叫,門外誰來到,開門看,是姥姥。姥姥笑,把茶倒,茶香,放糖,糖甜,買面,買來白面搟面湯,姥姥一頓吃個光。”
小白已經現作人形,長發及腰,頂束銀環,身穿素麻長袍,面如滿月,膚若凝脂,眉目間透著跟這身打扮不協調的頑皮神色,在屋前迎我。
我跟隨她,走進內堂,一聲聲鈍鈍的“咔咔咔”聲傳來,姥姥戴著老花眼鏡,裹著黑色粗布盤扣大襖,坐在一架紡織機前一抻抻地正在紡布,旁邊地下已經摞了老高紡好的。
見我走進來,姥姥便用力紡了幾下,然后彎腰抱起地下一摞織好的素麻,擱在小白懷里:“別再染壞了,仔細退了漿,再煮煉。娃娃們過冬衣服少,別耽誤我做活兒。”
小白答應著,退出內堂。
姥姥此時才招呼我:“來吧,咱們到東廂里喝口茶,你小子來得是時候,我剛做好的巖茶,味道很香。”
我乖乖跟在她身后進去,面對恩師,無論她現何身何相,除了尊重和服從,我別無選擇。
東廂靠窗邊有一東北大炕,燒炕的鍋里正往外冒熱氣。
我們就在炕上落坐,中間炕桌上擺放著一套柴燒粗瓷茶具。透過拱形的窗戶,能看到院中孩子們玩耍的情景。
姥姥坐在燒炕鍋前,取了茶葉入壺,又放了幾片干梅花,扭身用一大勺子從身后大鍋里舀了一壺水,沖泡起來,一邊泡一邊略帶傷感地:“這是當年元瑛喜歡的口味,現在你替她嘗嘗吧。”
我端起一杯茶來,喝了一口,尋思著該如何開口說話,即不太牽動前塵,又能問到點子上。
姥姥從老花鏡后抬眼看我:“你這次來,我也沒別的招兒,我可以給你一個人選,她能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