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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君一行人馬不停蹄日夜兼程,三日后終于趕到帝都金陵。
從城門徐緩而入,道路兩旁的人們朝著他們指指戳戳,竊竊私語聲無孔不入地傳入他們的耳內。
“始源君又來了!快看,長得太俊了。”
“可惜這樣的美男子卻是軟柿子一個,為求自身太平享受,把好端端的俏媳婦進獻給了皇上,還算個男人嗎?”
天葵子抬眼看去,落日余暉籠罩在始源君的身上,他面無表情地迎著夕陽,整個人看過去像一尊泥塑的剪影。
到達宮門,宮里的執事總管通報說皇上今晚累了,歇在菀懿才的寢殿里,明日一早再召見始源君。
一行人只好退了回來。
天葵子朝常山小聲嘀咕道:“菀懿才不是紫菀嗎?看來李璟對她恩寵有加啊。”
常山小心看了一眼始源君,生氣道:“沒看見主子臉色很差嗎?你要是再敢刺激主子一句,我把你的那份棗糕給吃了!”
天葵子趕緊緘言不語。
剛進了驛館,還沒喘口氣,宮中內侍又來圣旨,令始源君等人悉數入榻皇宮一宵,明日見駕。眾人重新簇擁著始源君來到了皇宮,內侍們提著柿漆宮燈引路,走了半晌,方見所住的院子竟是上回遭囚禁的地方。
晦暗空蕩的院子里,兩盞宮燈在風里搖擺,此處寂然,半空中傳來一記烏鴉凄厲的叫聲。始源君負手站著,仰望飛檐上猙獰欲吞的鴟吻走獸,凝神道:“不祥之兆。皇宮兇險,此時境況與上次無異。”
常山道:“按照慣例,我們應該歇在驛館,皇上突然又召我們宮宿,莫非夫人……不是,菀懿才向皇上說了什么,皇上改變了主意?”
始源君沉吟,眉心緊鎖:“紫菀一定知道皇上為何突然召見我,她這樣做無非是有所暗示。若明日皇上突然發難,我措手不及沒有心理準備,那就糟糕了。”
“主子,奴才要不要去打探一下?”常山道。
天葵子心里一動,阻止常山道:“你容易暴露,還是我去吧。我扮成宮女模樣,他們不會對我起戒心。再說,上回我夜走皇宮,對里面的景致大致熟悉。”
始源君沉吟,點點頭:“還是天葵子去吧。險惡之地,需再三謹慎,最晚必須卯時之前回來。”
天葵子鄭重地稱喏。
好容易等到夜色漸重,守夜的宮女捧著點心錦盒進來,等候在門旁的常山一肘將她擊暈。待天葵子穿扮齊整,始源君再次叮囑幾句,才將宮燈交給她,并一直送她出院門。
天葵子一手提著錦盒,一手執著宮燈,目不斜視地經過守門的護衛,一路慢慢向后宮而去。
明月高懸在蒼穹,水銀似的撒在幽深莫測的宮中。這樣晴朗的夜,半空中卻有一大片煙靄浮動著,愈往深宮,變得愈發的鷹脧狼顧。天葵子小心地摸索,順著璀璨的光線尋找。
李璟恩寵眷顧的地方,燈火必是最輝煌的。
果然,前方現出一座重檐大殿,優雅的琴聲清晰傳來,寫著“菀”字的宮燈明光閃閃,皓月在碧綠的荷池化成瀲滟的漣漪。滿眼都是月光搖蕩落花碎影,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郁的龍涎香。
天葵子靈巧地避開了幾名護衛,繞開守夜的內侍宮女,順著琴聲的方向,一直到了紫菀的寢房外面。
“柳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污紅綃。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透過冰梅格子的門窗,天葵子窺見里面亮堂,十余名宮女內侍左右奉侍。李璟靠在長榻上半寐半醒的酣狀,胖胖的臉上泛著紅光。紫菀面窗而坐,一縷籠煙熏染她的華服。她彈奏起冰弦婉雅撩人,整個人看上去宛如娉婷明月,芳蘭幽芷。
天葵子的身影閃了閃,紫菀便發現了。她略略躊躇,一曲《一斛珠》劃過余音,房內寂無聲響。
“怎么不彈了?”李璟睜開眼,咕噥一句。
“皇上累了,卯時還要見客,早點歇著吧。”紫菀垂首答道。
李璟并無歇下的意思,他瞇著色眼癡醉地看,并朝紫菀伸出手去。紫菀無奈起身,芳香繚霧隨著她的腳步騰起。李璟情興勃發,一把拽住她的衣裙,將她摟在懷里。
紫菀面呈尷尬,暗地朝天葵子睥睨一眼,只能徒勞地接受李璟的親熱。天葵子耳根發熱不忍細看,心想糟糕,李璟若是整夜糾纏紫菀,她就沒辦法接近紫菀了。
李璟與紫菀耳鬢廝磨了半晌,突然道:“卯時你隨朕一起見客。”
“皇上,依臣妾的身份有違倫常,此番怎可?還是能避則避,免得日后朝廷議論。”紫菀勉強道。
李璟冷笑,一改春意常態,兇狠地捏住紫菀的下巴,眼中迸濺出寒光。
“你是怕我殺了始源君?你本是他的妻子,還在離分生情?”
紫菀眼中盈盈閃著淚光,顫聲道:“臣妾不敢。皇上降下雨露之澤,乃臣妾莫大的榮幸,臣妾生死愿隨皇上。始源君勾結余黨,圖謀反叛,辜負皇上的恩澤,殺了他也是其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