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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城上已三更,元宵過去,夜深人靜。
柴榮獨對寒月,絲毫沒有注意到天葵子的出現。天葵子呆呆地望著他,眼前的男人,經受了太多親人的離世,這次又是突如其來的打擊,眨眼間變得憔悴了,衰萎了。
元宵節的那場預謀,悄悄然的平息了。似乎什么都沒發生,沒有多少收獲,而我們就這樣失去了一個很親的人。
“侯爺。”她喚道,“夜深風緊,即使無人關懷,自己也該裹緊身子啊!”
柴榮轉過頭,憂傷從他的眼角滑過。
“歲寒無與同,朗月何朧朧。撫衿長嘆息,不覺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懷從中起。寢興目存形,遺音猶在耳……”
天葵子聽得悲切,恍惚又想起那個似夢非夢的白天,柴夫人放下縫制的嬰孩服,微笑著迎接自己的夫君。柴榮將手輕撫在她的腹部,深情的說“我們又有孩子了”,那時柴夫人靠在他的胸前,眼底心間全是脈脈溫情。
那個時候,他們是一對多么幸福的人兒啊!
天葵子噙著眼淚嘆道:“始源君所言的潛入皇宮深得皇上寵信的人,誰會料到是個長得美麗的女人呢?夫人太善良,侯爺也是心善之人。”
“是敵人太狡猾了。”柴榮語氣凝重,“別以為他們的預謀被粉碎了,他們就沒機會猖獗。他們就像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隨時等待時機,咬噬你,撕爛你。”
“那個女人,她招了沒有?”
“她受過特殊訓練,包括那個大司樂。即使他們招了,也只有自己知道的皮毛,他們只是奉命從事,不過一群豺狗而已。”
“我有一種預感,真正的豹頭王就要出現了。”
柴榮聞言,表情略帶驚訝地望定天葵子。
天葵子繼續說道:“他們謀略這么久,不會這樣輕易放棄的。還記得我提起過的那個蒙面羅四?周圍的人都對他言聽計從,我懷疑他就是真正的豹頭王。而且,他和飏飏夫人一定有種密切的關系。飏飏夫人被俘,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柴榮專注地聽完天葵子的話,他暫時從悲傷中脫離出來,沉思良久,才道:“天葵子,你說得很對。兵書言,敵力不露,陰謀深沉,我們要想方設法引誘他使其暴露!”
天葵子豪爽道:“侯爺,我們不是一直在用我們的方法嗎?這個方法我們可以繼續下去。”
“天葵子,你說的是……”
柴榮立刻明白了,面露關切之色。
天葵子朝柴榮竊竊低聲細語,然后鄭重地點了點頭。柴榮并未再言,望定她,安撫似地輕拍她的肩。
“天葵子,我柴榮這輩子從來沒有與女子賭過輸贏,你是唯一的一個,也是最后的一個。你說你是為了靠近我才答應的,但是無論如何,跟你賭輸贏,值得。”
他轉身大步離去,氅角翻動,挺拔的身姿凜然如劍。天葵子直怔怔良久,冷風吹送,才從縹緲幽遠的思緒中醒轉,不免又感傷起來。
“夫人的遺言中,提到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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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姬賢出現在皇宮,他向天葵子告別。
天葵子很是驚訝:“這個時候要回澶州?”
姬賢認真道:“從表面看,似乎這場預謀已經平息,由柴家軍把守,開封城固若金湯。可是柴榮的根基在澶州,澶州乃周國的重鎮要隘,它的地理位置比開封重要得多。如今柴榮將五千精銳鐵騎調遣到開封城外駐守,澶州一帶無疑兵力虛空。萬物紛紜,險象叢生,不可不警惕。”
天葵子覺得姬賢所言有理,又不無擔心:“侯爺知道嗎?”
“是我讓他去的。”門外傳來柴榮的聲音。
柴榮緩緩步入,拍了拍姬賢的肩膀,贊許道:“難得的奇才,待我回去澶州,必得重用。這次你先隨匡胤速去澶州,悄然行動,澶州重任靠你們了。”
天葵子由衷的替姬賢高興:“待向紫蘇道別,我送送你。”
姬賢抱拳施禮,步態赳赳地離去。
柴榮望著姬賢的背影,聲音溫和:“沒想到他就是紫蘇的未婚夫,以前聽澤蘭提起過。我初以為,他是你的什么人……”隨后不知想起什么,不再出聲。
天葵子一時怔住,若無其事般笑了笑:“他曾經被迫與我成過親……后來,我們什么都不是了。”
柴榮發出意味深長的“哦”聲,似乎明白了。待天葵子抬眼時,他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晴空蔚藍,蒼穹無際,飛絮飄渺無影。天葵子一路送別姬賢,看縈煙的初春田野,感受萬物復蘇的融和淑氣。
姬賢勒住韁繩,似忍不住道:“你的傷……”
“無妨。”天葵子不甚在意地一笑。
“你真的還想回牢里去?”姬賢再次勸說道,“這未必是一條妙計,那女人比毒蛇還要毒,而且你對付不了這些人。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柴榮應該派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