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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密林深處傳來喊殺聲，一群蒙面人宛若從天而降。頃刻之間四處都是刀劍碰撞聲、慘叫聲。天葵子看得血脈賁張，身邊的飏飏夫人也是高亢尖叫。趁著混亂，幾個人上來掀翻護車的牢頭，趕著囚車直向山間急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囚車駛經無人密林，翻過山梁，確定后無追兵，那些人才勒住韁繩停止了前行。盤枷被劈開，天葵子伸了伸麻木的手臂，正在暗自判斷他們的去向。這時又有幾匹人馬呼嘯著上來，為首的男人徑直朝這邊走來，一語不發，面露刀痕，兇焰十足。

天葵子的心咯噔一下，隱感不祥。

飏飏夫人行了家常的禮儀，喚道：“四哥。”

這就是羅四了。

羅四對飏飏夫人仿若不見，始終盯著天葵子，嗖地舉起手中的長劍，劍頭直逼天葵子的頸脖。天葵子倒抽一口冷氣，眼睛微微一闔。

飏飏夫人適時阻住道：“四哥，別殺她。你還記不記得，這丫頭就是去年被用來盜虎符的，后來成了南唐的小奸細。”

羅四顯然已經認出了天葵子，冷哼道：“即是南唐的，并非與我一路之人，留下她后患無窮。”

飏飏夫人道：“我看她年紀輕輕膽子倒不小，這么短日子就能受柴家夫人喜愛，可見其必有過人之處。四哥，皇宮遭受人員大清洗，我們損兵折將所剩兵馬只剩幾千，現下正是用人之時。何況，這丫頭腦子簡單，只圖果腹生計，又熟稔澶州要隘地域，何不……”

飏飏夫人說到這兒，與羅四如此耳語一番。

羅四收起長劍，朝天葵子冷笑一聲：“你這丫頭，算你命大。老老實實待著，若有功，我羅四必有重賞！”

天葵子唯唯稱喏。

羅四大袖一揮，激昂大喝：“弟兄們，我等已救出家人，柴榮必定以為我已逃之夭夭不敢與其對峙。兩日后，便是你我復仇揚威之時！稍事休整，殺向澶州！”

眾人轟然應命，吶喊聲下，人馬呼嘯著滲入無人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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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峽谷休整一天，羅四等人趁著夜色兼程，曙色時分到達黽黃官道。因為白雪覆蓋未融，官道成為唯一通往澶州的要帶。正是七日舉哀期滿，柴榮將親自護送靈柩由官道回澶州城。

羅四事先已探明，因了要運送糧草財貨，官道所有路橋都完好無損。又從天葵子的嘴里得知，澶州城內兵力空虛，攻陷城池之后，僅官倉足可充裕軍糧。羅四大喜過望，當夜糾合所有力量，在黽黃官道伏擊柴榮，然后徑直越過冰河殺向澶州城。

一旦殺了柴榮，澶州城攻下，形勢立變，整個周國袒露在前朝兵鋒之下，也就名存實亡。

“柴榮啊柴榮，我縱然不能一戰滅周，也要給你狠狠一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去陰間地府陪你的老婆孩子去吧！”

羅四站在半山腰，仰望蒼茫天地，哈哈大笑。

天葵子扶風而立，但見兩邊雪峰對峙，峽谷幽深，一彎冰河如白龍蜿蜒，發射出琉璃般的光芒，而黽黃官道就像一條細小的縫，夾在雪峰冰河之間。羅四搶占有利地形，只待柴榮進入峽谷深處，兩邊伏兵呼應猛攻，柴榮腹背受敵，縱是插翅也難逃。

正如姬賢所料，對手的目標是澶州。

盡管一路暗暗留下記號，心里依然擔心。柴榮可是得到訊息？姬賢有何準備？

午后時分，一名前探緊急來報：柴榮率領一支大概三百人馬護送靈柩，正緩緩朝這邊而來。

羅四登高而望，臉上難掩興奮，當即下令兩邊伏兵準備。

緇車轆轆，白幡如林，三百輛裝著御賜葬品的靈柩大陣連綿，柴榮的護柩騎兵一色的衰绖，前后逶迤。人馬蕭蕭中，隊伍緩慢而沉默，似乎七日的舉哀把他們的精氣神都抽空了。

柴榮就在隊伍當中，麻布绖衣，目光平視前方，面無表情。

天葵子擔憂地望著他，心中緊張萬分。

眼看柴榮距離埋伏圈越來越近，羅四目光一凜，突然問道：“怎么不見那個趙匡胤？”

“稟報將軍，小的前后探察，并未發現趙匡胤其人。”

羅四面露疑惑之色，有些沉吟：“趙匡胤平時冷靜多思，作戰勇猛，依稀頗有柴榮少時之風，很是受其器重，怎么會不在隊伍之列？莫非我們血仇心切，錯判了情勢？”

他的目光轉向天葵子，凜凜而陰鷙。

天葵子坦然迎視，答道：“柴榮還有五千精銳鐵騎駐扎開封城外，需要趙匡胤這樣的將領，柴榮才會安心回澶州。”

飏飏夫人此時也急道：“是啊四哥，我們的目的是柴榮，不是趙匡胤。趙匡胤不在正好，柴榮得不到馳援，我們在此截殺他不用費多少工夫！”

“你懂個什么？”羅四生氣地叱道，“你私自毒殺柴榮媳婦，將自己過早暴露，差點毀了我的謀略！要不是我羅家只剩你我兄妹二人，我才不會冒險救你！如若其中有詐，我全部兵力便會深陷危境，永無翻身之時！”

飏飏夫人赤紅了臉，咬牙不吱聲。

天葵子一笑，語氣略帶嘲諷：“羅將軍不正是心懷必死之心，想賭這最后一把嗎？這荒山野嶺冰天雪地的，柴榮也就區區幾百人，您可是幾千人布滿山崗。眼看好時機已到，將軍卻首鼠兩端，臨陣畏縮，豈不讓您手下失望？”

羅四再次將劍頭舉向天葵子，沉沉地喘氣，眼睛通紅，睚眥欲裂。

這時又有屬下稟報：“將軍，柴榮已經進入包圍圈！”

羅四目光轉向峽谷，額頭青筋條條綻露，喘氣之聲更烈。

“四哥，柴榮就要走遠了，攻還是不攻？”飏飏夫人忍不住又催促道。

羅四終究難以按捺，舉劍大吼：“絕地死戰！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