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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沒有想過,七天七夜會如此漫長。
仿佛經歷了一場長途旅行,跋山涉水到最后,除了枯萎的風景,只剩身心俱疲。
已經是第八天的清晨五點,按照約定,黎商巖該放她走了,這段關系也該就此結束了。
窗簾被攏得很緊,臥室內幽暗森冷。叢林側著身子想起床,然而腰肢還被旁邊的男人緊緊箍著。她知道黎商巖是醒著的,所以輕聲道:“黎先生,麻煩您松開,我要走了。”
黎商巖松開手臂,順便把她從床上扶起來,慢條斯理給她穿衣服:“才五點鐘,現在回學校?”
“我回家。”叢林幾乎是從黎商巖手里搶過自己的衣服,胡亂潦草地往身上套。
“回家?”黎商巖笑了笑:“你消失了整整一周,除了室友打過電話,還有誰關心么?你媽怎么沒打電話問問你在哪兒?”
叢林態度冷硬:“就算我媽不關心我,又跟您有什么關系。我想回家吃飯,您應該管不著吧?”
她現在已經不畏懼黎商巖了,在他面前說話也變得有氣勢起來。連被他百般花樣折磨的這一周都能熬過來,還能有什么可怕的。
“翻臉還挺快。”黎商巖倒也不惱,只是看著她一邊賭氣一邊扎頭發的模樣,愈發覺得……喜歡。
喜歡這個詞來得有些突然。
或許是一時間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匯來代替了,所以才將這種感覺稱為“喜歡”。
黎商巖驀地又想起那天晚上,小姑娘紅著眼眶在車里冷冰冰地質問——“黎先生,您不放我走,是因為喜歡我嗎?”
如果不是因為這句質問,他甚至壓根就沒想過要放叢林走。事實上,他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有找過仝凱麗了,更沒有和別的女人發生關系。那些女人和叢林比起來,總歸是少了點意思——叢林臉皮薄,羞恥心重,在床上被他一兩句話就能弄得面紅耳赤,羞怯又不甘的神情分外勾人。
黎商巖知道叢林不是個單純的女孩,單純的女孩絕不會蓄意勾引有婦之夫,也不會像她這樣藏著一肚子心事緘默不言。但縱使如此,他還是莫名覺得叢林身上有種別的女人學不來的純,純得像小羔羊,惹人憐愛。
正是因為叢林那句質問,黎商巖才改了主意,決定放她走。如果他真的對這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動心上癮,那未免太可笑。
叢林進了衛生間洗漱,動作很迅速,沒有半分拖延。她走出來時,密卷的睫毛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水花,眼里似蒙著朝霧晨露。
她看起來,似乎迫不及待離開。她甚至沒有和他道別,直接背著書包快步走向臥室門外。
“送你回家。”黎商巖跟在她身后:“現在太早了,不方便打車。”
叢林回過身,定下腳步:“我坐公交,就不麻煩您送我了。”
她語氣決絕得很,甚至隱隱藏著對他的厭惡——只怪他這幾天把她欺負得太狠了。
黎商巖駐足原地,沒再跟著她。
*
十分鐘過后,黎商巖開車出門,本想去往公司,卻途徑公交站,再次看到了叢林。
現在還不是高峰時段,公交車隔十五分鐘才會來一趟。此刻叢林等待的那輛13路公交車恰好到站,于是她跟在兩個老太太的身后排隊,上了車。
13路公交車很快便關閉了車門,駛向前方。
黎商巖鬼使神差地跟著公交車的方向開過去。他本來是想去公司的,和13路公交的路線并不順道。
清晨道路尚未擁堵,公交車司機開車開得舒心,也開得明顯超速。叢林旁邊沒坐人,于是她打開車窗,讓疾馳的冷風迎面灌來,清醒頭腦。
終于和黎商巖結束了關系,她既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過。這一天平淡得和以往那些平淡的日子毫無區別。叢林想,大概是被囚.禁玩.弄的這七天已經消耗盡了她的所有精力,讓她現在只剩乏累,沒心情再去愛與恨。
沒多久就到了她家那一站,但她沒下車。
黎商巖以為她是在車上睡著,坐過站了。又過了五站路,終于看到叢林下車。原來她不是坐過站,而是專程要去法嚴寺。
法嚴寺不算臨城有名氣的寺廟,不僅地理位置偏僻,還常年未加以修繕。這座小廟看起來衰敗而殘破,灰蒙蒙的,與臨城的繁華奢靡格格不入。
臨城本地人很少到法嚴寺拜佛求神,他們往往會去城北那座輝煌巍峨的普度寺。但叢林喜歡法嚴寺,甚至偶爾會在法嚴寺從清晨待到日落,不做別的事,就只是靜聽寺廟里的和尚們念誦佛經。
黎商巖在法嚴寺外不遠處停了車,卻未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