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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等什么,總之是等了兩叁個小時,大約到了上早班的高峰期,道路上車流人流量陡增,就連清冷寂靜的法嚴寺門前都多了不少過路人,這時候叢林才踱著步子慢慢走出來。
被囚.禁整整一周,叢林明顯消瘦了。她的臉頰本來還有點嬰兒肥,現在生生瘦成了瓜子臉,加之面色蒼白的緣故,看起來更為嬌弱病態。
這些天她不肯好好吃飯,吃什么都說沒胃口,每天又被迫激烈運動,想不瘦才難。
她眼眸里的神色比以往更寧靜清寒了。以往只是一湖靜謐秋水,現在這湖水卻凝成了冰。
叢林沒有注意到黎商巖的車。臨走前,她依依不舍地在法嚴寺門口靜站了許久,直到一位年輕和尚持著大掃帚清掃寺門枯黃落葉,她才移開腳步,漸漸遠去。
黎商巖人生第一次體會到“落空”的感覺。
他的人生過得太順風順水,出身名門望族,年少時學業有成,年輕時在生意場已然赫赫有名,中年時更是叱咤商界。在物質方面他從來不缺什么,出手闊綽程度令人咋舌,然而在感情方面他太淡漠,從未真心實意對誰付出過感情,也從未想過得到誰真心實意的感情。
感情這種東西,對他、甚至對整個黎氏家族而言,都只是可有可無的,完全不必費心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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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時分終于出了太陽,雖然算不上暖和,卻格外明媚耀眼。
居民樓下幾個大嬸正圍著剝毛豆,其中一個抬頭見到了叢林,便笑瞇瞇打招呼:“木木回來啦?你媽昨天下午還跟我說,你都一周沒回家了,肯定是學校里事情太多,忙得轉不開身。”
叢林心下一陣暖意流過:原來叢琴嬌這女人也不是完全不關心她在外面是死是活。只是怕耽誤她忙要緊的事,所以才沒有打電話來關心。
于是叢林溫和地笑著應答街坊:“上周確實比較忙。”
大嬸擺了擺手,語氣歡欣:“快回家吧,你媽今天買了筒子骨煨湯,這香味一樓都能聞到。”
“嗯,那我上樓了。”叢林突然發覺,戀愛以后的叢琴嬌變可愛了——
叢琴嬌以前只顧賭.博,很少和街坊鄰居打交道,甚至連住在正對面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自從和高順遠戀愛后,叢琴嬌也開始像許多中年女人一樣,樂于圍在一起聊聊家常、侃侃閑話,偶爾還會聊八卦。雖然聊八卦不太好,但總比賭.博強半毛錢。另一方面,叢琴嬌現在變得越來越賢妻良母,廚藝大有長進,做一桌好菜完全不在話下。
這樣挺好的。
雖然高順遠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叢琴嬌喜歡,叢琴嬌和他在一起過得開心幸福,這就夠了。
叢林懷著某種不知名的愉悅與安逸踏實感,拎著一大提叢琴嬌愛吃的糕點回到家里。
家里很干凈,想必是高順遠打掃過。這個男人愛干凈整潔,不僅把自己收拾得體面,把家里也收拾得有模有樣,終于像個正常的家。
“我回來了,”叢林難得沒有橫眉冷對高順遠:“高叔叔,我媽在廚房吧?”
“在呢在呢,”高順遠和叢林一同走進廚房,邊走邊笑盈盈說:“一周沒回家,你媽可想你了。”
叢琴嬌聽到動靜就轉過身,手里還握著那柄大湯勺:“木木——哎喲,怎么突然瘦了?臉也凍得煞白,該不是又病了吧?”
“不是,媽。我沒生病,就是這周太忙,沒睡好覺有點累。”叢林像個期盼得到表揚的小孩:“而且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現在和黎總斷干凈關系了,以后不會再當第叁者了。”
話說完,廚房里驟然僵冷了半晌。
叢琴嬌回過神,笑呵呵說:“好事,好事!中午獎勵自己多吃一碗飯,把瘦的幾斤肉補回來。”
高順遠也賠笑:“挺好的,是該這樣!”
然而他們的眼里分明寫著失望與不理解。
叢林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高興過頭了,忘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她覺得很好的事,叢琴嬌和高順遠未必覺得是好事。恐怕他們還指望著她繼續攀附金主,當一棵供他們賭.博的搖錢樹。
聽到她說的這幾句話,他們不失望才怪。
“那……我先回臥室了。”叢林本來還想給叢琴嬌一個驚喜,告訴她賭債已經全部由黎商巖還清了。但想想說這些話也沒必要,因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叢琴嬌肯定還會繼續賭.博繼續輸錢,并且繼續欠債。這就是個該死的死循環。
“去吧,”叢琴嬌也有些局促尷尬起來。因為女兒剛才顯然看出了她眼里寫著的失望。并且,她讓女兒又一次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