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閑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帳中甚為寬闊,陳設也不奢華,卻有一種莫名的大氣的威勢。一青一紫兩個年輕女子仿是剛從坐席上站起來,笑意迥然的打量他。剛在帳外見過的那名漢子手中抱著一個海碗大的陶壇子,眉開眼笑的從自己身邊跑過沖出去,帶起一陣旋風。一個身著橙色長裙,氣質冰冷的美貌女子端端跪坐在白色毛皮墊子上,專注的擦著手中長劍,眉眼都不抬。
這就是秋水山莊的小姐么?朱成看著,在不失禮的范圍內移開視線,心中暗嘆:果是個不同尋常的女子,比公卿官宦小姐多一分自在,比江湖女子又多幾分優雅,雖然看著冰冷像是不近人情,但她能在大雪的天為一小乞兒停下馬車,其心必然也是柔善的吧……
抬手欲行禮,卻被旁邊的安鞅扯了一下,轉頭順著往偏處看去,心里咯噔一下,人卻僵住了。這是女子?天下還有如此女子?
發束成一髻,插了根玉色素簪,身著一件淡青色寬幅大袖的薄氅,一手撐著頭,歪著身子靠坐在一張鋪得毛絨絨的大椅上。另一只手甚至還懶洋洋的抱著個軟綿綿的靠枕攬在懷里,但這絲毫不能稍減她一身氣勢。宛如虎王臥榻,不需睜開那雙眼睛便已足夠萬獸退避,更何況她此時還是醒著的,視線正正落在自己身上。
無需安鞅再提醒,朱成已然明白,這位才是正主。可他一眼落在那雙眼睛里,腦袋“懵”的一聲,竟然全盤糊涂了,不知道手腳安放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干什么。這樣的空白,就是先前殿上面君也未曾有過。
長生上下看了他一圈,似乎打量著什么,然后開口道:“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這首‘望岳’是你寫的?”
聲音淡卻直,沒有絲毫委婉自謙的意味,卻不讓人反感,只覺得理所當然。安鞅拉扯了一下,朱成才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垂下眼,道:“然。”
長生又細看了他一眼,道:“你可字‘子美’?”
安鞅轉頭奇怪的看著朱成,這家伙難道還有化名?朱成自己也有些糊涂,道:“非也,愚字‘伯定’。”
長生似早有所料,輕嘆了口氣,神色雖不見動,但淡淡蕭瑟之味,就連朱成也有所感,抬眼看著她,心中些微難受,自覺是自己錯了一般。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你可知道?”長生念了一半停口,問道。
朱成還在反復低吟著萬里悲秋常作客,聞言詫異道:“小姐好詩句,愚首次聽聞。”
長生垂下眼不再看他,道:“鞅兒,送他出去。”
她已經是很好了。比起她三百多年的某位老祖宗,一聽到“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就扯著人家的衣領問人家是不是姓李名白字太白的惡形惡狀,要好得多了。
立在大民河山下的太平失望了。
遠離了大民找不著回家路的長生也失望了。
“岱宗夫如何”與“風急天高猿嘯哀”原出自一人,不過“一覽眾山小”時的詩人風華正茂,而“萬里悲秋常作客”時的詩人已然老邁。
長生知道一百多年前大民出了一位姓付名甫字子美的詩人,被稱之為詩圣。如今在一個荒誕的世界看到另一人寫下同樣的詩句,這種感覺委實讓人無言。然而,她卻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同樣的詩句,還出現在另一位字“子美”的詩人筆下。不過,他是姓杜的。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莫非只要是這山這水這華夏,這些詩詞華句便是天生刻在了其中,只等著看誰妙手偶得?
她家老祖宗當年得到否定的答案時還不死心的加問了一句:可知“網絡”“穿越”等何意?而長生已經意態消沉的揮手讓人出去了。
輕揉了兩下額角,長生神色淡淡,心中卻有些自嘲。怎么會以為是另一位迷路人呢?若是她大民子民,縱使是一百多年前的詩人,又怎么可能看到案上的荊棘血鳥紋無動于衷?
安鞅在出賬前伸手取下朱成早遺忘在手中的杏花,塞到紫砂手里,然后邊已經挑起帳幕側身讓人出去,邊歉意道:“抱歉,伯定兄,家姐性情古怪,切莫見怪。”
紫砂拿著杏花,怪眉怪眼的瞅著安鞅。少爺這是不想活了?以為小姐聽不見么?
朱成忙道:“哪里……”
說話間,人已經出來了。
走出彩帳四五丈遠,安鞅拱手,微笑道:“今日是伯定兄吉日,人人等著為狀元郎請酒,小弟就不多耽擱了。”
朱成忙自謙,安鞅已然回轉了身。
未曾料到狀元郎這么快就出來了,尚未走遠的眾人帶著旺盛的八卦之心迫不及待的圍聚了過來,沒來得及脫身的朱成看著安鞅三步兩下就逃之夭夭的背影,連連苦笑。錯覺么?他怎么覺得這位安小大人對自己好像很是不滿?自己也沒得罪他呀……
另一處彩帳中,除了正款待錢祟探花使的李菡湘小姐不在,京城才貌卓著的貴女們倒有一大半都聚在了這里。
長著一雙明媚大眼,嬌態可憨的楊翰林二女碧瑤小姐首先按耐不住,問道:“參辰,蘭楚公子真是陪著你大姐來的嗎?”
正看著紅泥小爐上茶水的彩帳主人木參辰,也是一臉的疑惑,輕聲道:“我也不知……”木參辰淡淡笑得有些難言,“你們也知道,姐姐她素不與我們往來……”
南安侯府的家事早不是什么秘密,這其中又牽扯到侯府白月夫人的出身,諸位小姐們當然不好意思就這個話題再深究。
身著六幅彩裙,艷光四射的費明熙小姐,嬌聲笑道:“適才說宴上安大人只露了一面就不見了,卻未曾想是要去陪這位小姐。安大人也真是,既然來了,怎么竟不給介紹?秋水山莊之主,我還想著那三里桃林十里荷塘呢,讓姐妹們認識一下,以后也多個賞景的去處。”
“是啊是啊……”鶯鶯燕燕一陣亂語。
抱著小手爐的崔蘭若小姐抿嘴一笑:“還沒認識人呢,就惦記著上門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賞景吧……”
“死丫頭,你亂說什么!”明熙小姐跳起來,舉著小拳頭追著蘭若小姐一陣亂打。崔蘭若連忙閃躲,躲在姐妹們后面樂得喘不過氣來,眾人皆笑成一團。
因為混得極熟,楊碧瑤沒有什么顧忌的直言好奇的問木參辰道:“參辰,你見過你這位大姐么?她品貌如何?”
正打鬧的眾女都安靜了下來,看著木參辰豎起了耳朵。女子嘛,尤其是這種天之嬌女,對于她人的樣貌總是關注的。
木參辰優雅的坐下來,開始點茶,想了一下,道:“極好。”
“怎么個好法?”明熙小姐追問道。按常理而言,一個連腳都沒纏的女子,樣貌再精致,整體氣質也是有限,難入大家之眼。
木參辰輕笑,道:“眼見才知,言語難訴。”
眾女再糾纏,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說了。
眾貴女對于這位橫空冒出來的大小姐,有平白占了狀元花的那點酸,但更多的卻是好奇。僅憑蘭楚公子之姐這一個名頭,那點子酸意便早消得無影無蹤了。狀元花么,旁落了,比其中某一位姐妹得了還好些,以木芙蓉那樣復雜的身份,又是庶出,就是天仙樣的美人,都還不放在這些小姐眼里。之所以引得這幫貴小姐們如此關注,言語間態度還甚為友好,不過是因為她乃蘭楚公子義姐,而且看起來寒門出身的蘭楚公子似乎對其還甚為看重罷了。
安鞅之才,蘭楚之華,那淺斟低唱的小小少年,隨著年華漸長,可是傾倒了一城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