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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苑,書房。
長生翻看著一本折子。
是安鞅呈上去請求“告老”的折子,太子殿下剛派人裝在禮盒里送來的。里面干干凈凈,除了安鞅的正文,幾乎沒有人翻看過的痕跡。
安鞅一眼看見,立刻臉就沉了下來。
這折子是他親手寫了呈上去的,就是不知道在哪個環節被太子扣了下來。
太子給人印象一直是良善高潔與世無爭的,聲勢甚至還不如幾位王爺,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最起碼就他知道的那幾位呼聲甚高的王爺,沒有一位有這個膽量跟能耐,敢悄無聲息的扣下直呈御覽的折子。
青瓷跪在地上,臉上早不見常有的笑容。
橙兮立在長生身后,眼神冰冷。綠衣手卷著她那三丈多長的雪白披帛,一臉漠然。就連平日里最活潑的紫砂都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
安鞅默默的扭過了頭去。他與青瓷她們的性質是不一樣的。他算是親屬,而青瓷她們是下屬。平日里看來沒什么區別,但一旦碰到正事,比如現在他姐處理下屬,他是不能插手的。
“去刑堂領十板子吧。”長生淡淡道。
所謂刑堂,出自長生的手筆,顧名思義,它就是個軍法處。這個機制現在已經很完善,不過在長生的身邊,用的反倒不是很多。因為這都是些聰明人,近幾年來,已經很難犯上一回需要上刑堂的錯誤。
治大國若烹小鮮,換到長生就是烹小鮮若治大國了。若是一國之主,事必躬親只能累死,長生從前就很擅長甩手,現在更是甩得沒心沒肺。
這次南離之事,其實根本大部分原因在她自己,她根本沒用心思在上面。漫說南離,就是所有人都跑得一個不剩了,她恐怕也頂多皺皺眉,覺得重新找人麻煩而已。不過南離走人就走人吧,居然還下毒暗算她,這讓長生覺得有點不悅了。
是的,就是不悅,不悅而已。一般情況下,長生其實是個挺有“淑女”風度的人,對男人的容忍度,一直高于女人。
——她甚至不打男人。
朱雀門大半被趙曦帶走,蘇州秋夫人的車駕已經到了半路,青瓷做為內管事,對此一點察覺都沒有,如此嚴重的失職,十板子的責罰實在不算重。好在長生還算有自覺,將大部分原因都歸結到了自己身上,這才手下留情。
“是!”青瓷俯身應下,然后起身,準備去刑堂領罰。
長生揮了揮手:“先記下吧,有空再打?!?
“是?!本G衣沖著青瓷齜了齜牙。她就是刑堂堂主,別看柔弱弱的像個大家閨秀,此人的威懾程度還在冷冰冰的橙兮之上。
長生屈指敲了敲桌子,一眾人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清洗朱雀門,所有被趙曦知曉的情報線全部由暗轉明,暗線另設?!遍L生清聲道。
“是。”綠衣站直身體應道。
“調井補南離的缺?!?
“是?!鼻啻蓱?,嘴角有點抽搐。南離者,赤,朱雀也,非是人名,而是職位。即內又外,內侍與外臣的綜合,也就是所謂的家臣。想到井那整天瞌睡不醒的德行,也難怪青瓷嘴角抽搐。
長生迷了迷眼睛,突然笑得有點邪氣的道:“潛出關了吧?叫他回來?!?
眾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大師兄……想到大師兄在知道主上竟然在她們眼皮子底下被太子下毒,那張臉會寒什么樣……所有人,包括橙兮在內,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讓玄武留在東海,莊子修建完了就繼續造大船吧。其他人等,一概原樣。”長生打了個呵欠,示意話題到底為止。至于上京的秋玉絡那邊要換人去保護,這點如果還要她交代的話,這些人就真的不用要了。
“姐!”安鞅忍不住出聲,猶豫道:“那毒……”
正準備出去的青瓷等人都回頭將目光落在長生臉上,這問題她們也一直揪在心頭,沒敢問。
長生摸了摸鼻子:“放了四十多年的東西,也不知道過期沒。這人一點衛生意識都沒有?!?
“姐——”安鞅額頭青筋暴突。
“女兒處事,豈在蠻力乎?”長生還有心情拽文。其實她根本最不擅長的就是武斗。
眾人臉色都有點發黑。大宗師也!被她說得跟個胸口碎大石的一樣。
“姐!你認真一點,先找大夫看看!”安鞅焦慮道。那藥聽起來怪恐怖的,雖然尋常大夫可能沒辦法,但好歹先看看安心。
長生將折子合起來拿在手里,輕輕一下敲在安鞅頭上。這還用他提醒,論對身體健康的重視,她比他著緊多了。簡單說了句沒事,然后將折子遞給他:“收起來,以后用?!?
安鞅接過折子,再要說什么,長生已經揮揮手,示意他們都走人。
青瓷走出東苑,抬頭擔憂的看了看天。太子想做什么?但愿不要太過分才是,真惹火了小姐,安定才不到五十年的天下重新大亂,以為小姐她不敢么?
書房內,長生屈指敲了敲桌子,自語道:“趙曦,祖父器重的皇孫,喪母的太子,高潔、溫順、善良、與世無爭……你想做什么?”要經營一個這樣的形象很辛苦的,而且很需要天分。想了想,大概三成了然,還有七成,得等拿到詳細資料才能進一步推敲。
長生無所謂的搖搖頭,取過三國志第六卷,翹著腿看起來。
青瓷她們如臨大敵的,其實她本人倒沒覺得有什么。背叛嗎?這種程度對她來說,還算不得是背叛,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誰能讓她覺得被背叛了。何況南離、咳、趙曦,是個美人呀……女人么,對于美人,一般總是要大度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