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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頂多也就有些好奇,那個男子他想做什么?無利不起早,她不相信堂堂一國王儲,會閑得沒事做沒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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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不同于別的宮室,總是隱隱有絲竹聲。東宮大部分時間都是極安靜的,曾被人笑說,太子謫仙在此,誰敢起凡音污耳?所以,天下的樂師,都沒有人敢抱著琴走進東宮。
不管是不是因為太子琴音窮盡天下絲竹吧,寧靜已經成了東宮的氣質,就連宮內的侍衛宮女內侍們,都比旁處的看著似乎要少言寡語許多。
就在這樣一個安靜得連風都沒有的午后,一頭戴名貴鳳冠,身著曳地長裙,手挽刺繡披帛的華衣女子,領著一眾宮侍遙遙而來,直到門前。
門口侍衛依舊挺直了背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女子停住了腳步,溫聲問道:“太子在里面嗎?”
“在。娘娘?!笔绦l板著臉道。
“通報一聲,說本宮求見?!绷虫梦⑽壬?,伸出白嫩的手接過宮女捧在手里的托盤,手腕上寶石金釧相碰,發出一聲輕響。托盤放著一個瓷色柔美如青玉的青花瓷盅,還有一只白玉小碗,跟一柄雕花的玉勺。
“諾。”侍衛看了一眼太子妃手里的托盤,卻沒有轉身,只是招過來一個小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內侍看了太子妃一眼,點點頭,往里而去。
柳娉婷雙手托著分量不輕的朱紅托盤,安靜的等在門外。
輕如煙羅一樣美麗的大袖外衫一直拖到地上,鳳冠上點翠的金鳳銜著寶石斜斜垂在髻邊。美貌端麗的臉,淡淡薄妝,優雅而柔順,是個極賞心悅目的美人。
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些微熱,她穿著華衣端著托盤寧靜平和的模樣,像一幅畫,百般柔情盡在不言中。
她便是太子妃。是當今圣上親自給太子選中的妻子,與太子大婚已經有八年。可這八載,她從來連一絲都沒有摸到過丈夫的心思。
不過一會兒,那小內侍已經回了話出來,彎腰行了一禮,面有難色的道:“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說請您先回去?!?
這就是她的夫君,他從來的都是坦率的,不見就是不想見。柳娉婷輕輕點頭,有些失落,但還是柔順道:“知道了。本宮先回去,你把這湯送進去,看太子得空了,記得給他喝。”說著,把托盤遞給內侍,留戀的抬頭往里望了一眼,轉身搭著宮女的手走了。
內侍捧著托盤彎腰恭送,待太子妃一行走得遠了,才起身。低頭看著托盤上的湯盅,有些同情有些嘆息的搖了搖頭。
他才調來東宮沒多久,卻也已經知道,太子跟太子妃娘娘是不親近的。太子妃娘娘請見十次,九次都被拒絕。
太子妃沒有直接回宮,在小道上讓宮侍們散開,自己往花園中走去。
正是六月好時光,園中花開正好,太子妃折了一支在手里,艷紅的花襯著芙蓉面頰,人比花嬌。但她卻明顯沒有賞花的心情,拿著花枝在手里轉了一圈,緩緩呼出一口氣,似心事重重。
太子高潔和氣,又不貪花戀色,除了她這個正妃是皇上欽定的,竟一個側妃都沒有納過。人都道她有福氣,尤其是娘家的姐妹們,說來總是又羨又妒的,太子妃每每只能笑笑不語。這福氣也是如人飲水,未喝過這碗水,怎能想到這水是何滋味?
她初知皇上選中她嫁于那仙人般的太子,歡喜得心都快蹦出來的,可如今眨眼就是八年過去,她才終于明白,所謂的仙人,便是只能遠觀的。不是說太子不好,他很好,太好了,好得讓人無所適從。她與他夫妻八年,至今在他面前還不敢抬起頭來,漫說什么抱怨了,就是他眼神稍微流露出一點責備,都讓她惶恐不已。
她寧愿他不好,對她發脾氣,責罵她,總還像是看到她的存在了??伤粫?。他不會說她好,也不會說她不好,甚至沒有大聲跟她說過一句話,他只會柔和又不容拒絕的,將她推開。如同陌路。
想到昨日太后叫她去所說的話,柳娉婷柳眉微蹙,眼神茫然,表情不由凄惶,有些哀傷。
八年未有子息,太后已經對她忍耐到極限了,九月的仕女大選,無論她肯不肯,不管怎么樣,這東宮少不得要多添幾位主子。
她沒有一點法子,就是自己的娘家,也多得是姐妹們想要趁這次大選擠進東宮來。對于父兄們來說,多嫁幾個女兒,總比一個保險。沒有人站在她這邊。
至于太子……太子清風明月,豈會為這等俗事掛心。選便選,納便納,反正也就多幾個流動擺設,就像當年娶她一樣。
孩子,她不想要孩子么?可這孩子總不是一個人能生出來的……她實在無法跟人啟齒,八年夫妻,她至今還是完璧……
太子高潔,已近乎病態,竟連夫妻□□都嫌污穢,碰都不碰她一下。她每次看見他清風撫琴的模樣,都心疼得落下淚來,為他百般遮掩,連跟自己的母親都沒說。
這紅墻黃金瓦,世間至高至上的地方,富貴無雙,榮華無盡,可對那謫仙般的男子,竟如牢籠一般。他永遠飄飄在人群外,將心鎖在平靜的笑容下,重重包裹,誰也不讓碰。
她的夫君啊,她愿為他不惜一切,可他不要她。寧肯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的守著一個人的孤寂,也不多看她一眼。
一直到深夜,太子說餓了,小福子才瞅著機會,將太子妃送來的湯熱了給太子呈上。
趙曦喝了一碗,將碗遞給小福子,道:“再盛一碗?!?
小福子一喜,也不知是不是想起太子妃失落的表情昏了頭,竟然大膽的道:“殿下晚膳都沒怎么用,果然還是太子妃娘娘送來的這湯合殿下口味?!?
趙曦看了他一眼,喝了湯,將碗放在一邊。
次日,小福子公公就被調到鐘粹宮去了。李公公搭著拂塵看著哭喪著臉的小福子嘆氣,這孩子平日里看著挺機靈的,怎么竟這么不懂事?這湯你呈上就呈上了,主子沒問,多嘴干什么?主子跟前能隨便說話么?做奴才的,最忌諱的就是多嘴好事。好在太子心慈,只是調走了他,換個狠心點的主子,被打死了都不知道為什么。
太子妃看到小福子后,有些愕然,在知道事情經過,她笑容苦澀。好生的安慰了小福子幾句,便讓他先下去休息,以后就跟在她身邊聽使喚。小太監感動得眼淚汪汪的。
我的夫君啊……柳娉婷按住心口,閉了眼睛,一滴眼淚風干在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