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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赫蘭人攻勢太猛,燕秀峰不得不派主力抵抗,常勝軍能不能堅持到驃騎前來救援還得兩說著,身為馮蘭心腹的李達發現顧邊城對水墨和魯維有回護之意,立刻加以利用。顧邊城的驃騎軍一向獨來獨往,就算不能拉攏過來,讓他跟黑虎軍產生了嫌隙也是好的。
“謝神將大人恩德,”李達把高帽子一個勁兒的往顧邊城頭上戴,一旁的彭中恭立一旁,嘴角緊抿,一言不發。他也不是傻子,雖然對顧邊城的“橫插一杠”身為不滿,但李達的種種表現也讓他有些警醒,他默默盤算著。
“李大人不必客氣,宴席在即,我先行一步了,”顧邊城可以說是耐心地聽完了李達的吹捧,語調依舊,不抑不揚,簡潔的回答了一句之后,他□□戰馬一聲響鼻,隨即踏步前行,其他驃騎軍官也立刻策馬跟上。
李達只能彎腰恭送,彭中亦然,周圍的士卒立刻如潮水般退開讓出道來,單膝跪地的水墨不敢擅自起身,只能拉著魯維往后褪了兩步距離。“噠,噠,噠,”馬蹄聲越來越近,水墨心跳也越來越快,頭越發的低,一種無形的壓力隱隱傳來,赤紅色的蹄鬃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甚至忍不住閉上了眼,而緊靠在身旁的魯維則哆嗦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
馬汗味從鼻端飄過,水墨握緊了拳頭,她突然很有一種沖動,想看看這聲音清朗溫和的男子是什么模樣,當然,她只敢想想……“呃!”正在胡思亂想的水墨突然覺得下巴一涼,人已經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來,銀甲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目,她瞇了瞇眼,這才發現,自己被人用劍鞘抬起了下巴。
這舉動就算放在二十一世紀也算輕佻,難堪和憤怒瞬間從水墨心里燒了上來,剛剛對顧邊城有的那點好感,瞬間就遠飛天外了,她下意識地偏了下頭,冰冷的劍鞘從她頰側滑過。不等她再有所反應,之前那個懶洋洋的嘲諷彭中的聲音響了起來,“嘖嘖,還真有結嗉啊,脾氣也不小……”
想到這兒,正在收拾牛糞的水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結嗉,喉結之古稱也。雖然她對元睿那老頭怨恨至極,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想得遠,而且有手段!如果自己沒有這假喉結,估計早就被拉出去軍法處置了。“阿七?”水墨念叨著,這是那天顧邊城輕喝出的名字,好像是這個名字吧……
“阿墨!”魯維一臉灰的跑了過來,他神色有些慌張,水墨放下手里的叉子,“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那日顧邊城離開之后,李達假惺惺地跟彭中客氣了一番,當著他的面把水墨和魯維從戰組貶去照顧牛羊,那是軍中最低賤的工作之一了。
不過水墨反倒很高興,干這個,不用上戰場。放牧之地遠離安雅河谷,也就是說,遠離戰場,她求之不得,魯維卻郁悶萬分。
賤卒里最好的前程就在戰組,因為如果你戰功顯著,是可以特赦免去賤籍,升為平民的。當初水墨來到軍營,陰差陽錯,用一個偏方大大改善了李達的癬癥,而被他分到了戰組。其實水墨根本不愿意去,刀劍無眼,她才不想為了元睿那死老頭拼命呢,但魯維卻欣喜若狂,能脫去賤籍,是他最大的愿望,水墨只能咬牙答應了,臉上還得作出感激涕零的樣子。
“魯,魯仲!”魯維臉色蒼白,驚慌失措至極。水墨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這個魯仲就是一直想娶元愛的那個村長之子。他這回也接到了征召令,被編入了黑虎軍,原本是普通兵卒,但因戰斗武勇,悍不畏死,已被升為伍長,統管10人小隊。
上一次在戰場之中兩人偶然相遇,要不是水墨“命大”,正好被一個赫蘭人的傷兵踹倒在地,魯仲那一刀到底是砍誰的還真說不準,自打那以后,水墨見到魯仲的影子就繞著走。可沒想到,這回被貶來放牛看羊,竟然也會碰到因受傷而暫時退居二線的魯仲。
“魯仲他們,他們把戰馬都帶走了,還有牛羊!”魯維帶著哭腔大喊,“老卒子說是赫蘭人要來了,只有我們這些賤卒被丟下,武校尉命令我們來拖延時間!不得離開!阿墨,怎么辦?”“什么?!”水墨覺得自己腦子里頓時轟然一響。
這時,在距離水墨所在地不到十里的樹林里,偶爾會有銀光一閃而過,如果有人能進入樹林看一看,他一定會大吃一驚。林子里布滿了兵馬,但不論是正在休息的戰士,還是默默啃食青草的戰馬,行動之間都是行動有序,悄無聲息。
“果然被你料中了,燕秀峰終于忍不住了,”在一棵枝葉茂盛的樺樹之下,銀甲束身的騎士正半倚在戰馬身上,用手隨意地梳攏著馬鬃,但眼睛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樹下,同樣一身銀甲的顧邊城。
顧邊城沒有說話,只默不作聲地擦拭著自己手中的銀槍,他修長的手指動作緩慢而有力。這次他沒帶頭盔,漆黑的發辮也沒有梳起扎髻,而是隨意地垂在肩頭。如果現在水墨看見他的模樣,一定會驚訝萬分。
說話的騎士就是那天“輕薄”水墨的那個人,他看顧邊城不答腔,眼珠一轉又笑說,“聽說那個嘴皮子挺好使的小白臉也被貶來看牛放羊了,按照黑虎軍一貫的作風,他肯定被留下來當替死鬼了,可惜啊,你白救他了。”
擦槍完畢的顧邊城順手耍了個槍花,銀光閃耀中,騎士只能勉強能看見他左頰上的長疤微動,“救一次不能救一世,上了戰場,不分貴賤,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