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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巷?”水墨眨了眨眼,聽得有些糊涂,心想這個巷字倒也清楚,點明了這建筑的特色,不過胭脂何意……不會吧?水墨突然反應了過來,胭脂?銷魂?落花有意?!
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的水墨忽然嗅到空氣里的脂粉氣味大盛,跟著什么東西飄落在了她的鼻梁上,揭下來一看,是一片柔軟的花瓣。水墨登時打了個哆嗦,怎么又來了?再一抬頭,才發覺正屋兩側回廊上的窗戶幾乎都被推開了,好像每個窗戶后面都有一個和數個女人,輕揚的紗袖,雪白的手腕,半遮半掩的容顏,一勾而過的眼神,不時傳出的悄語低笑,還有偶爾飄下的落花,此情此景讓水墨不知是心虛還是虛榮,他身邊的魯維卻早已酥了半邊,只能癡癡地抬頭仰望。
水墨看著眼前的景象,腦子里如漿糊一般,我就這么受歡迎嗎?難道□□的女人都喜歡我這型的冒牌貨?這可如何是好?!可跟著水墨就發現了不對勁,那些女人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對著顧邊城,謝之寒,和燕秀峰指指點點。撓了撓頭,水墨暗諷自己還真會自作多情。謝之寒清朗的嗓音忽響,“這位將軍說的是,倒是我失禮了。”水墨就覺得四周猛地安靜了下來,好像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下一刻盈盈落花仿佛從天而降,或成束,或散片,就著那搖曳的燭火,竟似雨一般飄落著。窗里的女人們拼命的揚著花瓣,有的女子竟不顧禮法矜持,拋了手帕,甚至撕了袖子扔下來。不知何時,謝之寒摘了頭盔,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
落花紛飛中,水墨怔怔地看著眼前景象,心里只想起了那幾句詩: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招……
河水特有的,帶了點腥味的清涼氣息隨風輕撫著水墨的臉頰,她托腮半倚在圍欄上向外看去,圓月被薄云時遮時現,偶現的光華倒映在水面之上時,登時覺得眼都亮了,幾朵殘荷也被襯出了別樣的風情。淺吟低唱不時傳入耳中,脂粉和美酒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水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一時間感覺有些恍惚,數日來的恐懼和疲于奔命竟像夢一場……
忽覺暗香襲人,水墨警醒地回過頭來,一道麗影頓時映入眼簾。她纖細的手指繞在青瓷酒杯上,淡紅色的指甲與蜜色的酒水交相輝映,軟羅輕紗包裹著她苗條婀娜的身體,長發用銀繩編成了發辮側垂于胸前,漆黑的發和胸口微露的雪白皮膚帶來的強烈對比,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誘惑。
見水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胸口,女人的臉色越發燙起來,她軟聲說,“大爺,請。”其實水墨只是在評估她的罩杯是D還是E,多少有點羨慕罷了。聽她這么說,水墨趕忙接過酒杯,說了聲“多謝,”女人沒有離去,卻順勢跪在了她身旁。
水墨一愣,下意識看了她一眼,突然發現這女人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竟是之前對她落花有意的那個女子,只不過換了一身淡黃色的紗衣。這時女子微微側臉對水墨嫣然一笑,水墨頓覺汗毛直豎,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據水墨觀察,□□的制度及生活狀態與漢朝有些類似,酒席并沒有設桌椅,而是圍席,文武官員皆盤膝而坐,女子則多跪坐。水墨雖然是顧邊城的“近衛”,但也沒有資格上正席,只能在最外面和其他親衛同坐,她反倒樂得輕松。
近衛們自然都有胭脂樓的美女相陪,或倒酒夾菜,或嬌聲調笑,這些男人自在地享受著女人們的服務,水墨心里別扭,但臉上一點也不顯。酒很少喝,菜卻不少吃,之前負責伺候她的那個女人沒干別的,光給她夾菜了,忙的不行,心里暗罵原本以為運氣好,伺候了一個俊俏的男人,卻不想是個吃貨!
沒多久,那女子借口衣服臟了去換,就一直未曾回來,可水墨沒高興多久,這女子又冒了出來,而且態度親昵。再看看周圍,顧邊城的近衛們雖然也在吃喝享樂,可眼神依舊清明,倒是燕秀峰的那些手下,有人已開始放浪形骸的與女人們攪和在一起了。看著那些男人丑陋的表情,水墨皺了下眉頭,她下意識地看向正席。
顧邊城也摘掉了頭盔,烏黑的頭發只以青巾綰起,面帶微笑,正在和燕秀峰對飲,謝之寒卻半靠在一個女人懷里,任憑她剝果子給自己吃。那女人面容身段風流裊娜,看得出她是全情投入,那雙媚眼片刻也不曾離了謝之寒的臉,一顰一笑皆是了懷中的男人。
水墨微微一扯嘴角,想想剛才竟連燕大元帥都對他行半臣之禮,之前找茬的那男人腿都軟了,世子……這個喜歡冷嘲熱諷的男人出身應該很高貴吧。才子,世子,水墨搖了搖頭,好相貌,好出身,好手段,為什么有人天生事事俱全呢。
謝之寒看起來正享受著女人的軟語溫存,其實半點也沒有放松戒備,水墨的目光他立刻就感覺到了。眼神斜飛看去,水墨端著杯酒正看著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臉上許是因為飲酒的關系,淡淡的跟擦了層胭脂似的。謝之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輕佻地對他一眨眼,果然,水墨立刻一副被噎到的表情,迅速轉頭看向別處。“哈哈哈,”謝之寒笑了起來,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一身紅衣的風娘獻舞完畢,正跪坐在燕秀峰和顧邊城之間,勸酒說笑,忙到十分,但該注意的對象她一個也不曾漏過。顧邊城對她的殷勤伺候或禮貌道謝或與她談笑兩句,好像渾然不記得彼此曾發生過的不愉快,但風娘幾次想要借機依偎親昵過去,卻總是不成功。顧邊城并沒有躲閃或拒絕,可風娘就是靠不過去,仿佛顧邊城周圍的空氣凝固成了一道無形的墻。
風娘從懂事起就開始學習如何與男人周旋,歷經滄海,對于男人幾乎是無往不利的,就算是知道她毒辣的,也會迷惑于她的魅力之中。可凡事總有個例外,一個也就罷了,可眼前就有三個,還偏偏都是她得罪不起甚至畏懼的。她雖極出色,終還是要在男人的影子下生活。
神將的赫赫威名風娘早就聽聞,但想著不過是個只在戰場上武勇的粗人罷了。這次親眼見到并領教了顧邊城的手段,自己的步步算計卻一次次被他破解,赫蘭人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知。當顧邊城用銀槍指著風娘喉嚨那一剎那,森寒的殺氣讓她魂飛魄散,可一顆心卻跳的比任何時候都急促。
風娘雖在跟燕秀峰撒嬌勸酒,但顧邊城的一舉一動她都不曾放過。所以當謝之寒逗弄水墨的時候,顧邊城神色微動,風娘立刻察覺。順勢看到半藏在陰影里的水墨,風娘立時覺得新仇舊恨齊涌心間,這該死的小白臉,自己曾親眼見過人中毒之后的慘狀,怎么他就能逃出命來?這藥原是風娘機緣巧合得來的,雖然她也認為水墨是男人,但女人的敏感卻讓她對水墨有著天然的敵意,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水墨用了重藥。
看著水墨柔和的側臉線條半晌,風娘忽然一怔,迅疾扭頭看了一眼正逍遙自在的謝之寒,那個流傳于貴族之間的傳聞登時浮上腦海。再偷眼看看正和顧邊城談笑風生的燕秀峰,她忽然笑靨如花,真有趣,水墨,我看你這次該怎么逃,只怕顧邊城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