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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并沒在山洞里,四圍都是白晃晃的雪丘,而我睡在雪地上,才動了一下,渾身酸痛不堪,跟被人遠遠拋落雪地上似的。勉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丈遠處還可見馬車車輪碾過的痕跡。便記起了被月魄點昏睡穴前山洞外的馬車。看來月魄已離開了雪原。該死的月魄,他走就走,將我扔在雪地上做什么?
雖然封山的大雪化了,雪原上天氣惡劣,一早又在下雪,看了看車輪的痕跡,越到遠處越模糊,痕跡已被新落的大雪覆蓋,再不知月魄離開了多久,要從車輪痕跡去追擊月魄已經不易。
就這么給月魄走了?我悻悻地尋著路走,嘀咕著我還要和他生死決斗呢!
但下一刻,想到了某事就心花怒放了,軒釋然他們今日也該過來雪原了,我去找他們!
嗯,去那邊雪山頂峰,他們一來,我就可以看到他們。而他們,也易發現我。
腳步深深淺淺地爬到了半山,總覺得身邊少了什么,半天才想起我的貂。我的貂怎么沒在我身邊,會不會已經被月魄捏死了?死……我心頭打著寒顫,卻不是為我的貂……是為我……自、己。視線如糨,凝在了三四丈遠處正向我走近的兩只龐然大物……或者兩頭?那像兩座小山般移動的,是兩頭熊?小時候,軒釋然每每在我不聽話的時候,就恐嚇我的,專吃不聽話的小孩……雪原上吃人的熊?
“黌——”
但聽那兩怪物發出興奮的長吟,接著又朝我一步步走了過來。它們蒲扇大的腳掌一踩到雪地上,積雪瞬時就凹陷了不知多深的坑洼,我才退后兩步,就因恐懼絆倒在地,遠處一團雪白箭一般地飛射了過來,是我的貂!月魄說它是閃電貂,它有劇毒,我眼中閃過喜色,抱過我的貂,就說道:“你快咬它們!”
小貂“吱吱”地朝我叫著,卻并不過去,一臉的莫可奈何和隱隱對我的擔憂,我也明白了,是那熊皮太厚的緣故,它咬不動!
見此,兩怪物的眼中更見閃過興奮的光澤,我踉蹌著抱著小貂爬了起來,就覺得手足俱軟,連一步步后退的力氣都沒有。本來就身處雪山,唯一的一條路是下山的路,已被那兩怪物堵死了,我可不想那么快地被它們逼到雪山頂上——那上不了下不去的絕境。便只是慢慢地一步步后退,與兩怪物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一步步后退的我,只顧著食人熊予我的驚懼,渾然沒有意識到,我已退至一邊的雪崖,腳下一踩空,就往下面雪云墜落。只在跌往崖下最初的那一剎那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官兵,那些人,定是我齊人無疑,然后再一感受身體急速墜落的速度,就緊緊地閉了眼。懷里的小貂墜落雪崖肯定是死不了的,何況我還把它護在懷里,但我……死定了!
那小東西大約怕看到我的死亡,鉆進了我的衣服里。
似乎聽到很多人的驚呼,定然是注意到了從雪崖上墜落下來的我,然后我心如死灰的時候,已經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接著被那人緊緊抱在了懷里,隨著他一起墜落。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浮沉于深海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我也伸臂緊緊抱住了那人的身體,那時候我腦中一片空白,只不斷映現曾經問過軒釋然的話:
——軒釋然,愛情來臨的時候,墜入愛河的時候,感覺是怎樣的?
在藩王燕頊離母親的臥房里,在眾目睽睽下,軒釋然旁若無人地將我抱在懷里,目光凝注于我,一字一句:暖暖的,抱住愛的人,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那一刻,隨著那人一起從半空墜落,天地間似乎只存我與他,仍是閉著眼的我,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哪怕墜地時也即是粉身碎骨,我也甘愿。只要能與他如此緊抱相擁,只愿如此到地老天荒……
十三歲的這一年,情竇初開,愛情終于來臨。一直沐浴在軒釋然的愛情里,卻一直體會不到那愛情芬芳的味道,其實,過去的十三年,我的生活也像杯白開水,無滋無味,但這一刻,愛情是怎樣的,我卻體會到了。
終于體會到了。
不知是被乍然到來,毫無預防的幸福沖昏了頭腦,還是病后體虛,又多日未曾進食,今日又受食人熊的垂涎而驚嚇過度,在那墜地的速度中,在被愛的人抱在懷里,與他同生共死的幸福里,我就那樣心滿意足地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我,沒有聽到那人邊以輕功在半空中支撐體力,銳利深邃的目光尋著能安然落地的著陸點,邊滿面憂色地叫著我,“丫頭!你醒醒,你別給我死掉,聽到沒有!”
“丫頭!”
“丫頭!”
這世間,只有一個人,他叫我丫頭。
……
平安墜地后,他的手臂受了兩處擦傷,而被他護在懷里的我卻安然無恙,他探了探我鼻息,知我沒死,只是昏了過去,大松了一口氣,轉而將我交給了皇帝姐夫,“今日方化雪,月魄即使已離開,也走不遠,我先帶人去追擊他!”
皇帝姐夫抱過了我,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一揚手臂,已帶了一眾御林軍和擎天侯府的暗人入了雪原。
就如同他深色狐裘于雪風中紛亂飛舞遠去的傲挺背影,我也沒有看到。
……
醒來的時候,是在馬車里,暖爐里約是放有龍誕香,味道很好聞,四名宮女跪于馬車車廂里伺候,楊蓮婷堆著一臉獻媚的笑瞧著我,那都不是我關注的。我只是看著抱著我,一臂將我圈在懷中,親自拾了盛了羊脂甘露的玉碗,正一勺一勺喂久未進食的我的手,視線由他指上光華蘊藉的翡翠扳指,移到了他沉穩有力的手臂——就是那雙手臂,在雪崖半空之中接住我,將我摟于他懷中緊緊抱住的。
我記得那溫暖,記得那感覺,暖暖的,抱住愛的人,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我顫悸地,輕聲叫了句,“姐夫。”
“醒了?”他的聲音平和溫柔,音調里不乏寵溺,將玉碗微伸,自有楊蓮婷恭謹接過,卻沒有放開我,仍將我半圈半抱于寬敞溫暖的懷中,我沒有抬頭,也能感受到那目注于我,春風樣和煦的笑意,“這四個月,過的好不好?”
微微放緩的語音,將那不知多少的疼惜盛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