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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沉悶,略帶一絲絲顫抖,因為埋首我脖頸之故,低沉的聲音傳出更覺郁悶,我看著他,也便不知道該說什么。想著他整整二十歲了,怕是早有生理需求,便好心地說,“軒釋然,你納幾個妾吧。”
他抱著我的手倏地放開,憤怒地瞪我,“你就不介意?”
我不作聲。
似是知道我急于把他推銷出去,他咬牙宣誓:“我就是現在毀了你的清白,也不會碰別的女人一下,你死了心吧!”
……
軒釋然生日過后兩天就是驚蟄,春雷乍動,一忽兒流星,一忽兒閃電驚得我的小貂從窗外倏地躥到了我懷里。
我不喜歡夏天,驚蟄后氣溫回升,就要進入夏天了。和小貂一樣也不喜歡打雷。以前每每雷雨天氣的時候,我都和姊擠一個被窩里。如今姊走了,剛剛晚膳后軒釋然也被擎天侯和南宮乾叫走了。我縮在被窩里,看了看天色,想著軒釋然去了半個多時辰也該回來了吧。又是一聲驚雷,小貂在我的懷里一抖,我也往絲被里鉆了鉆。
一個人的夜里,越聽雷聲越害怕,索性就著華燈瀉地的明亮去到臥室外,夜空奇特的黑,閃電過后又奇特的亮,大雨滂沱,雨幕傾斜到瓦瓴下,伴隨著春雷,一道閃電就劈到我腳下,我驚的跳起來,才意識到我赤著足。
冰冷的雨水濺濕了我的寢衣,赤足更是踩在冰冷的雨水上,小貂已經整個地鉆進了我的衣服里,我顫抖著嘴唇,“小貂,別怕……”
哎呀,都怪我把軒釋然這邊臥室里侍侯的侍女都擯退了!
自軒釋然生日那晚后,這兩日,不止夜里,就是大白天,他也動不動將我抱在懷里,然后便是綿長的吻,動手動腳的,我不依,就與他打鬧,屋子里的侍女捂嘴而笑,我更覺尷尬,索性不用人侍侯。不想這會……
寢衣濕濕的粘貼在身上,披散在肩后的長發上也凝結了雨珠,赤足更是直接踩在水洼里。
和我一樣狼狽的,是軒釋然。
又是一聲雷聲,我才渾身哆嗦時,已見閃電照耀的明亮下,軒釋然一身白袍走近。軒釋然他又不怕打雷啊,怎么也似渾身哆嗦臉色蒼白?但看我渾身濕淋淋地顫抖,他已一步上前將我整個納在懷里,感覺里,任何時候,軒釋然都保持著他世家子弟的衣冠楚楚,即使今日驚蟄雷雨天氣,雨天里,他也該是瀟灑自若才對。
我望著他,迷惑地叫了句,“軒釋然?”
軒釋然不答,只是摟緊我,在我臉上輕輕淺淺地吻著,他額上發絲滲有水珠,那般從他發上滾落到我的面頰上,他臉上的水珠也沾到我臉上,他也不管不顧,只是一味地吻著我,那些沁涼的雨珠也被他吮進了口齒里,喉嚨一動,咕嚕著就咽了下去。
而被他緊緊納在懷里的我,更是凍的直哆嗦。他的胸膛仿佛骨頭都被冰過一樣,自內而外滲透出涼意。軒釋然的身體一向很好,往日再冷的冬天,他的胸膛都是溫暖的,即使這番淋了雨,這春日乍暖還寒的天氣并不算的多冷,他的身體怎么也不該如此僵冷。
我身上尚還有體溫,他的肌膚竟冰的刺骨。
因為心里的隱憂和迷惑,也顧不得去抗拒他的吮吻,只道:“軒釋然,你怎么了?”
他的雙手捧著我的臉,彷徨的眼睛,直直望進我的眸底,張了張唇,終于說道:“師父說……師父說,鳳落相府,得鳳得天下……那個鳳,是你,你才是相府的鳳!”
轟隆隆一陣,腦中似被什么東西碾過,我驚惶地望著軒釋然。
“二十四節氣夜觀天象可預事,今天是驚蟄,師父夜觀天象,說,說須女四星,天之少府。按李淳風《乙巳占》中說,流星出入而色黃,直指相府方向。這星象和五年前的沒有絲毫變化。拂搖已經死了,那么……鳳身,鳳身只可能是你了。”
我想我的愕然一定不壓于軒釋然,蠕動了幾次嘴唇,吶吶吐字,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是茫昧地看著軒釋然,任他比夜空還漆黑的瞳仁,比星子還明亮的眼睛緊張慌亂地交纏著我的目光,他又一次,把那個事實說出了口,“丫頭,鳳身是你!是你!”
“不……”
不,我從他的懷里掙脫出來后退著,搖著頭,“是姊,是姊!我沒有姊冰雪聰明,沒有姊品德端正,沒有姊美麗大方……”
軒釋然一步上前摁住我的肩,“可師父那樣說了!”
“南宮乾就是在妖言惑眾,姊就是因為那預言而死的!他現在又說我是鳳身,我也會死掉的!”不是怕死掉,是誠惶誠恐……鳳落相府,得鳳得天下,這預言怎么聽,怎么都免不了狼煙四起征伐殺戮,況且那天將將大任于斯人也的使命,也是我負荷不起和不想負荷的。姐夫……姐夫他不就是皇帝嗎?倘能嫁得姐夫,我也很竊喜我是鳳身啊!可是我太明白那九個字背后的意義。
“不會死掉的,有我在,你怎么也不會死掉的!”
我不理會軒釋然憂怒的聲音,只是一味低頭解起脖子上鳳血寶玉的繩子,哭泣道:“我不要他的鳳血寶玉了,我不要了!他不是在妖言惑眾就是早知道我是鳳身,不然他為什么在今夜驚蟄夜觀天象前就把鳳血寶玉送給了我?我不要他的東西了!”
那鳳血寶玉卻是怎么解也解不開,好像天生就該在我的脖子上不被解下來似的。明明打結的時候打的活結,此刻去解,活結也變作了死結。我索性去扯那線繩,可那天蠶絲織就的線繩柔似珠網牢比鋼鐵,任我怎么扯也扯不斷。
我想去找把剪刀,軒釋然已經將手牢牢摁在我的雙肩上,禁錮住失去理智的我,篤定地道:“師父沒有妖言惑眾,父親大人說師父所占卦象沒有差錯,秦世伯和秦祖父也知道了!而鳳血寶玉,父親大人早就有意替我向師父討來,作為娶你的聘禮!”
或許是我乍聞我是鳳身之事神經錯亂胡思亂想吧,擎天侯早有意將鳳血寶玉送給我,難道他一早就知道相府的鳳不是姊是我?但擎天侯是軒釋然的父親,我可以辱沒軒釋然的師父,卻不能辱沒他的父親,是而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軒釋然雖然隱憂依舊,但眸色已然褪卻了驚惶不安,那慣常的堅定取而代之,“丫頭,我去參軍,明天就去!”
簡直天雷未熄地火又起,我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么?”
他看著我,“如果你一定是皇后的命格,那么,皇帝,就由我來做吧!”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他隨意就說出了口,我啞然地看著軒釋然,好半天才道:“你不是連官都不想做嗎,怎么想去做皇帝?軒釋然,做皇帝日理萬機,很辛苦的……”我連說服自己也不能說服地勸服他,現在坐在我大齊御座上的人,是姐夫,是姐夫!軒釋然,我太了解他,他的堅定他的強霸,他說想篡權奪位,就一定會那么做,我哪能無動于衷?我怎么……也不能平白讓姐夫多出敵人來。
而軒釋然,不管他想做什么,想篡位想謀權,我都不可能背叛他出賣他,能做的,只有阻止他勸說他。
“是,我是不想做官。與其每天上朝跪來跪去,還不如做我的游俠公子,我不喜歡跪別人,可不代表不喜歡別人跪我!”
我拉住他的衣袖,疾言道:“軒釋然,你不要做逆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