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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花
遲遲坐在河邊石頭上看鴨子,下過雨河水漲了,一群群鴨子游得快活自在。她老遠看見兩個人影,歡呼一聲奔過去。驚得河里一只小鴨子拍著翅膀打著水花拼命想跟上她,她腳尖在河面一點,將它撈在手里,又繼續朝前奔去。胡業笑瞇瞇的拍著包袱:“這里有好多藥丸給你吃,叫你還敢偷我家的鴨子。”
回到家里連屈大都驚動了坐在屋子里等。駱何早從胡業嘴里得知這么一個人,所以見怪不怪,反正有胡業在他也怎樣也做不了主角,只用客氣的跟對方點點頭就可以了。胡業把包袱里的藥瓶藥材獻寶一樣鋪了一桌子,胡夫人淡淡道:“有遲遲的解藥?”胡業頓時矮了一大截,口吃的說:“我,我心里有張方子,可是配齊解藥還得有段時日。”遲遲愁眉苦臉的拉著駱何的衣袖:“那我不是還要抹香露?春天到了,蝴蝶不跟著我,蜜蜂總追著我啊。”胡夫人比駱何還心疼遲遲,白了胡業好幾眼。
用了飯以后駱何道:“既然解藥暫時配不齊,我先帶遲遲回趟錦安,有些事情還要查個清楚。”胡夫人笑道:“錦安最近有大事,聽說皇上的重花臺搭好了。輔國大將軍華煅被召回京,是樁盛事,皇上要在重花臺設宴呢。遲遲去了剛好看熱鬧。”
遲遲吃了一驚,看了看駱何。走出屋子才皺眉,低聲對父親道:“好端端的易將,這皇上的心思真是令人費解。”卻又想到另一件更要緊的事,抬頭望著駱何:“爹,我很牽掛大哥,可是會不會大哥對我,是相見爭如不見?”駱何嘆了口氣,也不做答。遲遲心下難過,那一晚上再沒說過話。
華煅與趙靖在漠城僵持了兩個多月被召回京城,他自接旨之后只是微笑,一句話也沒多說,上了馬車就開始閉目養神。薛真則不言不語,臉色沉郁。華煅明明已有了破城之法,完功不過月內之事,卻又被召了回來,薛真的沮喪不言而喻,對唯逍憋了一肚子火,也懊惱自己到底沒有在錦安布置周全。
空氣中彌漫開甜軟的香氣,華煅睜眼揭開簾子小小一角。這是一個明媚的春天下午。各色花如云霞錦緞一般開得正盛,從路兩旁無窮無盡的怒放過去,好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華煅挑眉:“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重花臺了吧?”薛真湊過去一看,也不由感嘆:“真是人間仙境,還未進園就已如此。也不枉蓋了這許多年。”
先帝晚年立志修建一座終年不凋之百花搭建的高臺,用以賞月飲酒伴以美人歌舞。未想到還未建好就已駕崩。唯逍繼位之后宣布不但要繼續建這重花臺,還要傾盡天下之力擴建成一座世所無雙的園林。重花臺一個月以前終于竣工,皇帝正好在此為華煅設宴。
到了門口,華煅和薛真下了車,被太監笑吟吟的引入園中。只見園中遍布大大小小的池塘,波光搖曳。岸上郁郁蔥蔥,濃蔭匝地,不時有珍禽異獸驚鴻一瞥。轉過去又是另一番光景,溪流泉水叮咚,回廊精巧,亭臺秀麗,百花怒放。無數美貌少女裊裊婷婷立在路邊,一路殷切行禮。遠遠看見重花臺,宛若一朵巨大的蓮花在水上升起,卻有著彩虹的顏色,在陽光下令人目眩神馳。
皇帝率百官站在樓前。華煅連忙搶上去,叩首行禮。皇帝親自將他扶起,說了好些嘉獎欣慰的話才一起攜手走進去。未上階梯,迎面就是一面大墻,墻上水光流轉,畫著栩栩如生的魚兒。眾人正要贊嘆,卻發現墻上的魚竟是活動的,游得自在歡暢,都疑心自己眼花。華煅略一忖度,便知首尾:這面墻是整塊晶石,墻后是一個足足有整個屋子那樣大的魚缸,魚缸一壁就是此墻,所以能看見缸里游魚。華煅不由佩服唯逍,竟總能想出這許多千奇百怪的新鮮玩意兒。薛真同他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只是這般窮奢極欲,除了君王,又有誰做得到?
眾人贊嘆一會,上得臺去。臺上早已布滿了各種珍饈美味,數十絕色少女在一旁伺候。柱子欄桿墻壁果真布滿了各種珍奇的花朵,拼出若干圖樣。腳下觸感柔軟,卻是厚厚的花瓣鋪就,偶爾腳步一錯,就傳來香甜馥郁的味道。
華煅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父親,果見華庭雩垂眉凝肅,面無表情,心里不免好笑又難過。臺側有珠簾垂掛,只聽得環佩叮當作響,轉出幾個宮裝女子。華煅立刻行禮,心中激動,果然聽見華櫻和殷貴妃一起柔聲道:“大將軍免禮請起。”華煅起身,遇到華櫻視線,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各人坐定,卻聽唯逍笑道:“患立出征之前朕曾請圣僧觀觀影琉璃珠,圣僧曰,將軍此去必定大勝而回。果然如此。”一面以手撫華煅背以示欣慰。百官亦順著說了車載斗量的恭維之語。連殷如玨也出面,先說皇帝如何圣明,毅然對華煅委以重任,又說華煅年少英雄了得。華煅靜靜聽著,只是微笑,一言不發。
酒酣耳熱,唯逍笑道:“今日實在高興,朕也有兩件大事要宣布。”說著以眼色示意高順。高順眉開眼笑的拿著圣旨出來對著早已跪下的眾人朗聲而念,封華櫻為后,殷貴妃所生長子為太子。念畢重花臺上一時寂靜無聲。過了片刻殷如玨才喜悅道:“恭喜圣上,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感受各自不同。這分明是一個拙劣而后患無窮的制衡殷華兩家的法子,卻無人敢進言。
華煅在心里冷笑,皇帝果然出爾反爾。未必是真存了制衡之心。唯逍心里早已偏向了殷家。這次召自己回來,恐怕正是和殷如玨商議的結果,也不知是擔心自己沒法再勝一次丟了皇家顏面呢,還是不想自己掌握兵權。當然皇帝心底到底不肯委屈了華櫻,還是將皇后的位置留給了她。
想到此處,華煅看了華庭雩一眼。滿朝文武都喜氣洋洋,恭賀聲不斷,只有華庭雩面容清冷平和,在這么大又這么擁擠的重花臺上,在這花團錦簇中,顯得分外孤單。
唯逍喝得高興,賞了薛真千畝良田,還有珍珠黃金不計其數。然后才轉向華煅笑道:“薛候朕能想得出怎么賞,患立朕就為難了,似乎怎么賞都不為過。不如這樣吧,患立自想要什么盡管說出來,朕一定做到。”
這話說得實在沒有遮攔。百官都不約而同的想:要是這華患立要做皇帝,難道也允了不成?卻見華煅從容起身,走到臺中,又從容拜倒叩謝:“陛下,臣只有一個請求。請陛下聚天下能工巧匠,為臣修補戰甲。”
唯逍一愣,笑道:“聽說你這戰甲十分罕見。不用你說,朕自當命人修復。朕允你再提一個要求。”一面說著,一面饒有興味的看著華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