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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突連忙扶住他,又扯下自己上衣的一角按在戢汩汩涌血的傷口上。“阿叔傷得這么重,卻只是要強。”羊舌突也并無傷藥,只得為戢草草包扎。
戢的傷口一跳一跳,痛得他想吞了自己的舌頭,他扶著樹坐下,半晌緩過一口氣來,“那些卿大夫就等著看我的笑話了,我不想丟臉。再說主帥受了重傷定會動搖軍心,換作你會怎么做?”
“為了上山方便,阿叔不穿甲胄,不然也不致傷得這么厲害。”羊舌突給戢擦了一把冷汗。
戢淡淡一笑,心下暗忖幸而穿的是玄色短衣,又有系著朱紅絲帶的軍社為掩護,傷處流的血一時不易為人察覺。“走罷,我不礙事了,不然該惹人生疑了。”
在林間穿行了數(shù)步,戢聞聽耳後風聲,什么東西躥了過來,正撞在他腰上傷處。戢腰間吃痛,一個激靈翻滾開去,隨即看清是一個毛茸茸的小獸,小獸張嘴露出尖尖利齒,戢一伸手扼住牠咽喉,小獸一扳身子,又掙了開去。
“白尾怪獸。”羊舌突驚奇道。
“追。”戢精神一振,抽腿便疾奔而去。
幾名大夫和上士聞聲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眾人分頭包抄,漸漸將小獸合圍,眼看就要逮到牠了,小獸卻一躍而起,沒入一處半坍的草廬之中。眾人哪肯放棄,又掀開倒塌的梁柱,骨碌碌滾出一塊殘破的石頭,細看卻是一具鳥頭人面鹿身、頂生雙角、背展四翅的雕像。繼續(xù)刨挖,才在一堆亂石雜草下露出一個淺穴。那小獸正匍匐其中,眼巴巴地望著這群來勢洶洶的晉軍高官。
“看來這便是牠的家了。”戢揪著小獸的後頸一把將牠拎了出來,小獸垂下頭,顯得甚是可憐。戢這時才得空好好觀察一下小獸,牠形似豹子,體毛褐黃,但尾部及脖子上一圈長長的鬛毛卻是淡白的。戢傳與諸人觀看,大家都叫不出獸名來。小獸不耐煩了,嗷嗷叫了兩聲。“想必是和我一樣餓了。”戢笑道,下軍佐罕夷摸出一小條乾肉,小獸撲上來叼一邊吃去了。
“好哇,罕大夫,大夥都餓得兩眼昏花,準備要吞草籽了,你倒是藏了不少私貨啊。”另外幾名大夫取笑罕夷。
“哪里哪里,剛剛找到,正打算獻給下軍將享用的。”罕夷面色不改。
戢在一面斷碑上拂了拂,仔細辨認了一下碑上文字,“原來是蜚廉之墓。無怪乎會有那般形狀的石像了。”
蜚廉在前商紂王時代鎮(zhèn)守北方,正逢周武王伐紂滅商,蜚廉長子惡來領商朝殘軍在東方輾轉抗擊,戰(zhàn)死陣中,蜚廉也在北方堅持了很長一段時日,終因孤軍奮戰(zhàn),後繼無援,最後退守太岳,自殺殉商。
惡來力大無比,手能裂虎,其父蜚廉則善于奔跑,據(jù)說能夠日行五百里。蜚廉長期駐軍于直聳雲(yún)天的太岳山,所以死後竟慢慢化身為民間傳說的風神,那鳥首鹿身的雕像便是他飛天掠地的寫照。蜚廉的後代在周人的步步打擊下從東海之濱流落到西垂蠻荒之地,直到兩百五十年後,才因派兵護送平王東遷立下功勞,從而獲封為伯,建立了秦國。
再偉大的英雄也須在塵土間腐朽寂寞,時日一久,人們或許還依稀記得那個無所不能的風神,而那山風呼嘯拍擊的墳塋早被人淡忘。
惺惺相惜,眾人不免唏噓,大夫山祁便提議戢領諸人祭奠。戢搖搖頭,“我不是蜚廉子孫,更非此地封君,貿然致奠前朝大臣,卻有僭越之嫌。”
“太子不是蜚廉後人,新娶的太子婦卻是他的子孫。”山祁話一出口,諸人都笑了。
戢亦笑道:“正是。這樣罷,上軍中的趙大夫和梁大夫算來也是蜚廉裔孫,我等便代二位大夫給風神清掃一下葬所也還相宜。”
戢召來眾多軍士協(xié)助清理,鋤草平地,扶正石碑。賈華突然一拍碑身背部,“太岳山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