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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鎮惡】
整個冬季夜空最為耀眼的便是參宿七星,它亦被奉為主宰晉人命運的星辰。這個寒冬參宿更是大放光彩,明若宵燭,指引照亮著晉師一路征戰,勇往直前。上下二軍先是滅掉冀州重鎮霍國,隨后掉頭急轉南下吞并了魏國(這個跟後來韓趙魏的魏不一樣),又轉而北上端掉耿國。
魏國正當于南下的河水向東曲流的大拐彎處,扼持西北通向中原的要道;而耿國則位處晉國西北,河水、汾水交匯之地,從前秦晉交惡,雙方都要渡河到對岸的敵國作戰,耿國是雙方必經之地,如今晉國搶先攻占了耿國,便在今後與秦作戰時贏得了永久的地利。魏國盛產享有“黑金”美名的漆樹,耿國則土質綿沙肥沃,無論在戰略上還是經濟上二者都是世人眼中的寶地。
晉國藉伐山戎為開端,以迅雷之速一舉滅掉河北三個姬姓封國,一時間天下震動,諸侯忌憚,而是次的兼并之戰也從冬季一直打到次年開春才勝利回國。
冰雪猶寒,春意尚早,戢憑軾眺望漸行漸近的絳城,朏朏fěi伏在他腳邊不滿地嗚嗚叫著。戢忍不住又伸手向懷中探了探,里面揣著一隻布制的小小虎枕。
那時霍國公女行刺未遂,卻也導致戢箭傷發作,被士卒匆匆抬到一間內室。他悠悠醒轉,見自己睡在矮床上,大怒道:“我還沒死呢!”一旁照料的士卒惶惶要去請醫師,戢自是不許。朏朏叼著什么歡快地在他床邊嬉戲,聽到戢的聲音便跳到床上蹭他。戢拍拍朏朏的頭,牠便鬆了口。戢看著被朏朏咬得稀爛的玩具,“虎枕?”是了,瞧內室的佈置像是女眷所住,只是一片狼籍,顯然值錢的都被運走了,這虎枕不希罕便落在了原處。“霍地民風,用作袪惡辟邪。”那士卒道。戢從少年時起便獵虎無數,心想是人還是老虎更為兇猛鎮惡呢?士卒口齒伶俐:“聽說霍人女子常做此物給嬰孩,幼兒體小身弱,有這威猛獸類相伴入睡,便不懼邪氣侵犯,不易夭折。”戢忽然心中一動:“你再去找一隻虎枕給我,要小巧精致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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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澂便早早起來精心妝點,盛飾朝服。攬鏡自照,澂的嘴角亦不禁溢滿笑意。步出大庭,馭人甲已備好了車,戡也在旁候著。“圉人戡擦了一宿的車,車軸也抹上了豨膏。”馭人甲不愿搶了戡的功勞,主動說道。
“啊,辛苦子靖了。”
戡憨憨笑著,忽然來了一句“阿嫂昏禮時便是這般裝扮么?”
“不是呢,”澂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并不半分不妥,“這是燕禮的裝束”。
“哦。”戡低低的語聲里掠過一絲遺憾。
澂登上車,叮嚀道:“子靖,今日諸妃、太子諸婦與眾卿大夫都出國都迎接大軍,還要往曲沃宗廟祭告,入返絳城更有宴飲,回宮時必定已晚了,你不必多候。”
“諾。”戡應了一聲卻又攀著車輿,“阿嫂……阿嫂,”他結結巴巴道:“是…是不是阿兄回來了,我就不能再在他宮里住著了?”
戡的身上有好濃的一股豨膏味,澂看著這個因為身份低賤而不能親睹長兄凱旋的弟弟,忍不住解下巾子給他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油泥黑跡,“季子別想多了,你阿兄自有主張。”寺人牙向戡雙目怒視,戡忙縮回了手,“阿嫂快去吧,代我問阿兄好。”澂略一點頭,馭人甲揚鞭而去。
在大軍揚起的征塵中,在獵獵旌旗的簇擁下,在冠蓋雲集的人潮里,在寢廟禋祀的香煙旁,澂的眼睛始終熱烈追逐著戢的身影。他瘦啦,澂在心里說給自己聽,他那原本就清癯的臉龐更顯剛硬,一身戎服、手持金戈的夫婿是如此的英武不凡。典禮尚未結束,澂還不能親近戢,只是遠遠相望。戢,戢,澂心中輕喚,他果然轉過頭來,對自己微笑了一下。雖然戢很快就把目光收回,但澂已經滿心歡喜,便是對著眼前故意晃來晃去的戩她也笑容以待,默念幸好嫁的不是你這個豎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