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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蒍凝神聽著,忽然面色大變,搶先出聲道:“難道是太子!”梁五笑了一下,荀黯、郤豹默然相視,各自搖頭。梁五嘆道:“討伐東山,率晉師精銳盡出,又道是垂棘之璧都送去了秦國。唉,原來太子一再延宕伐虢之計是另有隱情啊。”
晉侯鐵青著臉,良久喚道:“子輿。”
士蒍立時進前一步。
“……擬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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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從篋中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在縫補過的領口衣緣處撫了撫,鄭重穿上,來到室外,對家老紛道:“室中有阿兄阿嫂贈我的組珮和鐵劍,將來請代為歸還。”
“你……真的決定了?”家老紛顫聲道。
“戡愧對阿兄,兄長赴衛之際棄他而去,至於阿嫂,戡之所欠更是無法報答。”戡朝外走去,朏朏蹲在門畔對他嗚嗚喚著。
“公子……”家老紛跟上幾步牽住了戡的衣衫。
戡笑了一下,“你還記得我是公子么?”
公子?戡抬頭癡癡望天,是誰在自己二十歲那年的秋天當自己是公子?是誰一來就徑直喚自己季子?他思緒神游了片刻,輕聲道:“告訴阿兄,請他珍視阿嫂罷。”大步出門而去。
絳城公宮之前,一名男子立在高大的魏闕之下,“我要見司寇。”那男子眼中映著夕陽西下的光芒,平靜地對閽人說道,“我是太子的三弟,戡。是我在胙肉中下毒謀害國君。因為,國君殺了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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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真的老了。
杜原款拄著杖在內廷佇立,不過致仕在家幾個月,而今重新回朝竟然有些走不動了。老了,不光是這雙腿腳,就連弟子的行為都不再能為自己所左右了。臣已服老,可是國君,你我同齡,卻仍不愿言老并要永遠把持晉國么。
杜原款篤篤敲了敲地面,敲得路經此地的一個身影也震了震。“里少傅,”杜原款呼道。那身影沉默著擦肩而過向外走去,行得遠了方才拋下一句:“克早已辭去少傅之職了。”杜原款愕然,嘆息一聲走上堂。
“國君偶感不適,杜大夫請回。”小臣移見晉侯沒搭理杜原款便出聲相告,國君正恨著太子,更不喜歡太傅,師徒一般的拗脾氣,這是所有小臣、寺人都知曉的。國君方在氣頭上,太傅來了又能勸得了什么呢?
杜原款果然固執,國君不開腔他便自己說道:“臣來向國君道別。”
晉侯睨了他一眼。
“臣輔弼太子二十年,真心欣賞這個弟子。臣愛他才智,更愛他敢于堅持己見。強公室,聚公族,太子為此理念泯不畏死,臣甚感欣慰。”
“堅持己見?他明知寡人最恨的是什么,偏偏要與寡人作對,要寡人嘗這噬骨蝕心、晝夜不安之痛,根本是要寡人死!”晉侯怒不可遏,“這與在胙肉中下毒又有何異!”
“國君,其他公子眼中只艷羨太子所享受的優渥尊榮,”杜原款笑道,“唯戢識得身當此位所要承擔的艱險萬難,國君日後當知其中真意。”
“你竟然發笑!你笑寡人愚蠢!寡人什么都知道,有誰還敢再行欺瞞!”晉侯指其罵道。
杜原款將杖往堂下一拋,顫微微走了兩步,更大笑三聲,猛地向楹柱上一撞,額血覆面,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