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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禁錮】

晉侯氣得哆嗦，小臣移面帶不忍向後輕輕招手，幾名豎仆戰戰兢兢上前來把杜原款尸身拖走，復用清水洗拭血跡。

天色漸暗，黑漆漆的堂上還隱隱發散著陰森森的血腥之氣，小臣移躡足點了火燭，低聲道：“國君乏了，臣送國君回去歇息罷。”晉侯兀自恨恨不已，小臣移小心扶晉侯起身，眼角馀光瞥見司寇近前，趕快朝他擺手。司寇不加理會，快步上堂，大聲道：“國君！”

晉侯止步。

“公子戡前來自首，說是他投的毒。”

“什么！”晉侯遽然轉身。

“公子戡前來自首，說是他向胙肉下毒，并聲稱當年國君殺了他母親，他便伺機而動。”

“……這個孽畜，”晉侯面色駭人，“果然不忘為那賤人復仇！”

***

“太子戢放辟恣睢，言行乖舛，德性失檢，縱容臣圉，陰具狡謀，阻斷親恩，茲廢去太子之位，黜祿并致圭邑，禁錮終身……太子？呃……公子？”主掌爵祿的執秩大夫郤豹正在宣讀晉侯詔書，卻見戢面帶笑容，不禁大惑。

“咳咳，吾子繼續。”戢只是很高興終於從深室之底回到了地面，黃昏的陽光也不怎么灼曬，至于晉侯要治他什么罪倒是毫不在意，“嗯，聽到了。”戢起身拂了拂衣裳上的塵土，又咳了兩聲，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轉身走向深室的入口，郤豹攔道：“請太子回新城。”

戢笑了一下，“哦？”

郤豹改口道：“請公子回新城，國君只說削了公子的封祿和采邑，臣以為新城只算是宮室，不在褫奪之列。”

戢拱了拱手，“多謝。”

家老紛早在遠處觀望，這時便撲上前來，老淚縱橫地叫著“太子”，又捧著一疊衣物對郤豹道：“請大夫準許我等為太子更衣。就只在門塾。”郤豹允了。

戢進了門塾，家老紛將衣物交給身旁一名少年，道：“我去打點水給太子盥洗，讓這孩子服侍太子吧。”戢嗯了一聲，背過身去，除下汗濕的衣裳擲在一旁，卻久久不見那少年動靜。戢一斂眉，沉聲道：“你是何人？”

那少年在他身後笑道：“我道太子是什么圣人奇士，害我阿兄為他死心塌地，原來也是被老父打得半死，只不過太子比我阿兄多生一枚惡瘡而已。”

戢嘿了一聲，“你是士缺的幼弟？我怎么記得還是個抱在懷中的娃娃。”

少年笑嘻嘻地為戢披上衣服，“太子好記性，士縠hú當年初見太子只有三歲。”

“廢話少說，你阿兄呢？被司空揍得出不了門了？”戢系好了衣帶，轉過身來。

“哪里，他拖著兩條傷腿到處跑。”士縠嚴肅道，“他讓我告訴太子，他已聯絡了當年下軍的諸大夫，罕夷、山祁、叔堅、羊舌突、賈華、共華等人，隨時可以起事，扶太子即位。”

戢正在換絲屨，聞言一滯。

“太子，動手罷！”士縠伏在戢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