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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默然穿好屨,大踏步出了門塾,“太子!”士縠大急,追了上來,“太子!”士縠喝道。
“縠,你十二了?”
“十三。”
戢淡淡笑了一下,走向迎面而來的郤豹,朗聲道:“郤大夫,八年前的聚城之圍吾子仍記否?”
卻豹面色一變,“然。”
戢抬頭望著垂垂老去的落日,“那年夏天也是這么酷熱,太陽都燒焦了。困在聚城內的桓莊之族,三百多條人命,包括無數幼時的玩伴,就這么命喪一夕,血流漂杵……我站在尸骸累累的街衢之中,看著那些鮮血轉瞬便被太陽曬乾,”戢手指夕陽,眼中映著如血的光芒,“我那時便對日起誓,戢唯親親睦友,絕不兄弟鬩墻、同室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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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圈,又一個圈,戡很累了,他想對那高高縛著雙手的繩索說,已經暈了,別轉了,別轉了,可自己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在繩結下打著轉。戡很想看看是誰那么不知疲倦地往他身上抽打不休,可戡眼睛腫得睜不開,還糊著血,黏答答的,怎么也看不清。又是重重一記笞條,戡被打得蕩了開去,此時繩索倒似是應了他的召喚,竟然崩斷了。戡急速墜地,喀,腿上斷骨戳翻皮肉,他慘叫一聲。
“原來還會叫的。是不是太子叫你……”那誰在戡耳邊喋喋不休地重復著千年一問。
戡伏在地上,也萬年不變地回答道:“是我要弒君,不是太子。”。
“算了,剩半條命了。”“……動怒了……早該殺了這孽畜,打死不論……雖是替了太子死罪……大夫還指望這豎子攀出太子……”
一些聲音在低言私語著,戡半聽半睡,可只要竹條往自己身上一招呼,他便能迅速機械地答道:“是我要弒君,不是太子。”
又是一通笞楚,戡很痛,更覺得累,他不想再開口了,摸索著在地上書寫:“戡弒其君無關太子。”手指反正一直都在流血,應該寫得很清楚。他喘息了一下,用力往舌頭切齒咬下,鮮血登時洶涌入喉,“……”戡掙扎著想呼喚什么,可已經出不了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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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小臣正在膽顫心驚地收拾堂下散落的酒器,看到東關五來到內廷時都不禁都鬆了口氣。東關五、梁五,人稱“二五耦”,俱為嬖臣,向來說話只有逗國君歡喜,不像太子那樣討打的。可這回東關五運氣恐怕也不好,他一開口,國君竟然立即按劍跽坐。
“罕夷、山祁、叔堅都回絳城了?”
“正是。臣也是剛剛得知。”
“有何異動?”
“暫時也還太平,只是他們前後相繼回都,臣斗膽,不能不往壞處想。殷鑒不遠,翼城、曲沃相爭之鑒更不遠啊。”
“住口!”
“臣心可昭日月,縱使國君黜棄也在所不惜。太子傾國之全力討伐東山之戎,擁兵自重,國君危矣;昔者太子欲自赴衛國救難,晉師一片欣戴,皆欲追隨太子東去,國君手中無軍無眾,危之大矣。今太子見廢,罕夷諸人又因舊日封賞之事夙懷怨懟,國君殆矣!”
晉侯嚯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