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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的眼眸黯淡下來,勉強爬起,一瘸一拐,踉踉蹌蹌,澂也跟著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後。他倆落水時俱失了屨,赤足在河灘上一前一後地走著,淺淺深深地印著幾行交錯的足跡,如影隨形。
“戡!”澂的心中有個模糊的景象,好似亙古遙遠,又仿佛恰恰才歷。
“天命玄鳥?!标剡^頭來,唇露微笑。
澂喉中一哽,卻亦笑道,“降而生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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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濱潮濕,大概是新落過雨,戡鉆了半天樹枝也沒鉆出火來,最後右臂輕舒,將手中尖石打了水漂,噔噔噔噔,石頭幾乎是貼著水面地不停彈躍,最後漂得竟似過了河。澂在他身後拊掌,驚起灘間三兩只黑鸛、蒼鷺。戡不良于行,追趕不上,悻悻道:“其實這鳥肉臊得很。”
好在夜幕很快降臨,戡與澂隱身叢林,各自除了濕衣。戡草草將衣物搭在樹杈上,澂卻將深衣系在半彎的枝頭,夜風習習,那衣裳便自己在林間旋轉舞蹈起來。
戡望向遠處那衣裾轉動的所在,“阿……”,戡張了張嘴,卻終是沒把這稱謂喚全。
“嗯。”澂輕輕應道,可半晌聽不見戡的下文,不免急切,“戡?”
“呃,只是想告訴你,那日,你唱的楚地歌謠,奈何奈何,不是那般唱的?!?
“哦?”
“奈何奈何,春水兮流波。如此良夜,誰將明月畀bì我?!标p輕哼了起來,曲調卻全不是澂所歌唱的哀婉惆悵,反倒很有番笑鬧玩耍的味道。
“原來是這般。”
“母親總是說,如此良夜,為何要明月打擾,她所要的只是一個良人?!?
戡驀然自知失語,澂亦久久沒有下文,“阿……你在么?”
“嗯?!睗掖页断履仟q自獨舞徘徊的衣裳,“月亮出來了?!?
地濕草雜,蚊蟲多多,戡不勝其擾,索性也不睏覺了,干起扎制筏子的活計。雖苦于身無利器,但憑著雙手蠻力,硬生生劈了竹枝,再賠進兩件上衣撕成條索用以捆縛。畢竟是多年為隸,手藝嫻熟,忙了一宿,倒也制好一張簡易的竹筏。
澂迷迷糊糊捱了一夜,驚覺天光重現,起身見戡正捧著兩個半生的葫蘆走了來。“剛剛找到的,滋味不錯?!?
澂腹中正饑,接過欲食,卻見戡笑咪咪的不住盯著自己。澂摸了摸右臉,又癢又腫,知是蚊蚋叮的大包。不摳不打緊,越摳越癢,澂的手就停不下來了。
“我有個法子,只要你不怕惡心?!?
“快講。”
“用唾沫沾沾,解毒止癢?!?
“啊……”澂果然犯了惡心,面上卻癢得簡直痛起來。
戡忽然握住澂的手腕,不讓她再行搔撓,微微低頭在她面頰上濕濕舔了一下,“好了么?”澂屏息不動,空氣瞬間凝滯。戡再次俯身,嘴唇在她右臉旁停了一下,卻最終落在她薄薄的紅唇上,輕輕印了一吻。
“戡!”澂叫住轉身離去的男子,戡頓了一頓,依舊腳步向前,“來罷,阿嫂?!?
二人所處的雖是個不知名的河汊,可明辨了方向,總是能匯入大河。澂坐在筏上,戡則雙臂搭於筏上借力游在一旁。春水兮流波,落英繽紛,紅的粉的,黃的白的,悠悠漂流水面,與二人相錯而過。
筏子在河面上徘徊,河道漸寬,看來已入主流,很快的,遠處可見高大的河墳(河防),應是已近孟津。隱隱約約,岸上傳來呼喚,“說不定是欒恕他們?!标p道。
“戡!”澂喚著。
“什么?”戡攀在筏畔,全身沒在水中,只露出個頭顱一起一縱。
澂放低了身子,還是夠不著他的臉。她仰面躺下,任河水透過竹筏的孔隙,浸漫著自己的脊背?!瓣睗瘋戎槍χ?,她耳朵也進了水,她不知自己的語聲能否令戡聽得清楚。“癢……再來一次。”
戡游近一步,深深一吻。
澂閉上眼,滿面是淚,抑或只是流淌不息的春水。
河水呵河水,你為誰而流,河墳啊河墳,你又阻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