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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踏青】

三日後，屈完率人將數(shù)車包茅送到召陵，齊侯辭讓再三，由戢代王室受了貢，大大勉勵了一番。楚國同時還給各國諸侯奉上了不菲的贄禮，并特別贈予齊侯數(shù)名美女，雙方都彬彬有禮，言辭懇切，最後在齊侯主持下，共同訂立盟約，發(fā)誓獎助王室，無相害也。

諸侯之師陸續(xù)撤離，一場大戰(zhàn)，一夕消弭。子霖評價道：“商臣此人，資質(zhì)大好，我不過匆忙提示他幾句，他便能迅速領悟。戢，來日他未必不成你的心頭患啊。”

戢想要作答，腦中卻昏昏沉沉的，軟軟地便要倒下。

戢害起熱病來，燒了兩日，仍是掙扎爬起，欲趕赴郢都。欒恕的傷適也好了一些，便勸戢留在召陵，讓他與家臣將澂接來。最後還是子霖發(fā)話道：“由他吧。”

子霖讓欒恕等人退下，道：“商臣派來了傳車，專程接你去渚宮。”

戢感激道：“多謝阿叔。”

他撫撫戢的額頭，柔聲道：“你叫了我這許多聲阿叔，我好歡喜。既是你阿叔，還有什么好說的。只是這趟渾水趟得好深，我也有些乏了。你自己去渚宮吧，我還要回鄉(xiāng)看看桐。”他叮嚀道，“孺子，你心性剛強，有時亦當思慮去剛取柔啊。”

“阿叔！”戢抱住了子霖。

***

仲春二月，天藍地闊，景色新怡。戢由商臣引路，來到渚宮僻靜處的一所宮室。戢事前已要求商臣不要向?qū)m內(nèi)之人告知他前來的消息，此刻亦不許寺人通傳，只悄悄地踅進門中，向堂上望去。

只見堂上孤坐著一名女子，長髪垂束在肩頭，挽作一個偏髻，烏黑的鬢間嵌著一顆明珠，朱顏青眉，手拈棋子，深思局中。

“靜慮。”戢在心中輕喚了一聲，澂未曾聽見，落下一枚棋子，復低頭陷入沉思。

“靜慮？”戢這才發(fā)覺澂所專注的竟是自己與自己對弈。

忽然一名寺人匆匆跑了進來，上堂跟澂說了什么，她抬起了頭，笑靨如花。

戢無奈地笑了笑，便要開口召喚，澂已經(jīng)下了堂來。

“戡！”她歡笑著奔了出去。

***

“戡！你怎么來了？”澂語聲中充滿了驚喜。

戡立在門外一丈多遠處，正撣著衣裳，聞聲抬起頭來，也不答話，只注視著澂，良久紓了一口氣，面上慢慢浮起一層笑意，“……阿嫂，別來無恙？”

“安好。”澂微微低了頭，避開他的目光，“季子無恙耶？”

戡一身風塵仆仆，面灰目赤，卻只是笑著，末了才道：“阿兄到了么？”澂抿唇不語，戡望著無邊的春色，不禁輕嘆一聲，道：“我?guī)愎涔滗緦m。”

“你？”澂笑道。

“渚宮里的一草一木，母親都跟我提過。”戡微笑道，“這回，又該我給你指路啦。”

戡邊說邊走，澂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戡逍遙前行，隨手指點，偶然回頭張望，澂總在三五步開外。

陽和風暖，春草如絲，林木如碧，鶯聲嚦嚦，“原來還有這般景致，我之前竟從未留意過。”身後澂的聲音帶著幾分新奇與歡喜，戡收住腳步，折了一枝初綻的桃花，心中轉念幾番，眉頭舒了又緊，終於還是將花兒悄悄納入懷中。

***

日已偏西，戢飲了許多酒，頭痛得厲害，偏偏心頭郁悒，想要醉死也不成，戢喟然長嘆，卻聽室外人聲，想是自己苦候多時的人回來了。他心生歡喜，卻仍是有些忿忿，遂依舊臥倒席上，閉眼不語。

朦朦朧朧中，身子覆上了羅衾，戢忍著不動，接著一只溫柔手撫過他的額頂，在他髪際間輕觸。戢不由微微睜開雙眼，卻見澂一臉專注地撥弄著自己的頭髪，一綹一綹地細細理著，全未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醒了。最後澂的手停在了戢的後腦，久久不動，戢忽然明白了她的意圖，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腕，“莫捉虱子了，都是舊傷，之前在王畿落下的。與商臣之一戰(zhàn)，傳我受傷只是為了給他添點臉面。”

戢仰視著澂，她微微點著頭，眼中隱隱泛著淚光，面容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凄美，戢怦然心動，便要擁她入懷，才一起身，腹中卻不爭氣地翻涌起來，只抱住她的雙肩不停嘔逆。澂輕輕撫拍著他的後背，為他擦拭唇角，叫了幾聲寺人不見響應，正欲自己出去，戢卻死命地拽住，“靜慮別走。”

“我出去打水。”

“別走。”

“太子！”

“不準走。”

戢堅決不肯松手，一邊往戶門處擲了個銅尊，咣當一聲，這下寺人終于聽見了，推門進來服侍，只見戢與澂姿勢古怪地糾纏一處。寺人竊笑著收拾干凈，一會兒又照澂的吩咐烹煮了醒酒的湯劑。

一盞熱湯下肚，又更換了衣裳，戢身子舒暢多了。澂為他鋪好了臥具，柔聲道：“太子乏了，早些歇息。”

“你不走。”

“……嗯。”

戢扶著澂的雙肩，同她一起慢慢躺下，澂全身僵直，一動不動。戢忽然躍起上身，一面便動手抽她衣帶，正要豁開她的衣襟，澂倉皇掩住了領口，“我，我，信期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