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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回謝宅的路上。
黑色賓利被司機駕駛得異常平穩。
靜靜望著車窗外的景物,葉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瞳黑如深潭,映過繁華的街道和一座座商鋪。紅燈的時候,黑色賓利停在十字路口,空氣中飄過一陣誘人的烘焙香氣。
她的睫毛揚起。
在路口的西南角,再往里大約五米的距離,有一家西點店,店門處掛著一面紅白格子繡有薔薇的旗子,明亮的玻璃櫥窗擺有各種誘人的糕點。
“麻煩您,靠路邊停一下車。”
葉嬰對司機說。
推開西點店的玻璃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撲面而來濃濃的香氣,葉嬰拿著托盤走過一格格的糕點。精致漂亮的賣相,品種也很全,她默默地看過去,并沒有去拿取。
忽然一抬頭。
在一整層的各色糕點中間,有一個高出來的小圓臺,里面擺放著一只只新鮮烘焙出來的面包。
她拿了一只放進托盤。
想了想。
又拿了一只。
“小姐,您拿的是我們店的招牌紅豆面包,我們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一個穿著圍裙的女孩子笑著說,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凡是老顧客最愛的都是它,希望你也能喜歡它。”
那笑容充滿了陽光。
清澈得未染一絲塵埃。
葉嬰不禁也對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笑了笑。
等候結賬的時候,店內一面布簾撩起,一位胖胖的女烘焙師傅邊走出來邊說;“小沅啊,黃油快沒了,進貨的時候別忘了。”
“我知道了,媽。”
女孩子小沅麻利地把兩只紅豆面包包起來,遞給葉嬰,笑容滿面地說:“謝謝光顧,歡迎下次光臨哦。”
風鈴聲再次響起。
望著玻璃門外葉嬰走遠的身影,小沅羨慕地說:“她長得多美麗啊,如果我能有她一半的美麗,不,只要有三分之一,我就滿足了。”說完,回頭一看,卻見自己的母親也望著門口出神,“媽,你也看呆了啊。”
婦人愣了愣,又搖搖頭,說:
“可能我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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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謝宅的時候,已是彩霞滿天。
下了車,葉嬰沒有多做停留,穿過花園,走進藤蔓如蔭的白色建筑,直接向一層東面盡頭的越瑄房間趕去。越走越近,看到兩位特護和所有的傭人都留在門外,她禁不住皺眉。
“葉小姐,您回來了。”
仿佛看到了救星,特護和傭人們喜出望外地說。
“你們全在這里,那誰照顧二少?”葉嬰按捺住心中的不悅,盡量溫聲問。
“葉小姐……”
特護和傭人們面露難色,然后是特護珍妮解釋,二少不肯讓人進入他的房間,說是如果身體有狀況或者疼痛發作,他會按鈴喚人。她們也覺得十分不妥,但是謝平先生也說服不了二少,除了中午送飯進去,她們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小心聆聽房間里有沒異常的聲音。
“咚、咚。”
輕敲兩下門,葉嬰將門打開。
一室寧靜,淡紅色的霞靄從落地玻璃窗涌進,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近乎無聲地走過去。越瑄轉過頭,看到是她來了,他沒有出聲,又轉回望向窗外的薔薇花。
小心翼翼地將床調高些。
葉嬰半抱著使他靠坐起來,然后,她趴在床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左手,眼神盈盈地說:
“為什么不讓她們進來照顧你?”
越瑄靜默著。
“我希望你只是屬于我的,我也不希望別人靠近你,”她的臉頰溫柔地在他的掌心磨蹭著,“可是,你一個人在這里,我會不放心。腿部的按摩還是我來做,不會讓她們碰到你。只是我不在的時候,留一個護士在房間里守著你,好不好?”
說著,她依依不舍地又輕吻了一下他的掌心,坐到床邊開始為他按摩腿部。從上午開始,一直臥床到現在,他的腿部肌肉已經有些發硬,她用了比平時要大些的力量,才慢慢揉開。
一邊按摩著他的雙腿,她一邊講述著在公司發生的事情。聽到母親將她任命為設計部副總監,越瑄微微皺了皺眉,聽到設計師們對她的懷疑,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叫海倫的設計師……”葉嬰揉捏著他的腳踝,聲音頓了頓,睫毛遮住眼中的寒意,她將植物人那段掠過去,“不相信那張設計圖能真正實現,于是,我就做給她看了。”
繪聲繪色地講完。
她得意地瞟向他,笑著說:“怎樣,我是不是很囂張啊?他們應該不會喜歡這么一個既沒資歷,又不謙遜的副總監吧。可是我不需要他們喜歡我,只要你喜歡我,就足夠了。”她將雙手互搓成熱熱的,捂上他的腳趾,直到那寒玉般的腳趾一點點變成粉紅的色澤。
按摩完畢,她的全身已出了薄薄一層熱汗。洗干凈雙手,她重新坐回來,笑盈盈地對他說:
“現在,我要給你變一個魔法!”
十指纖纖在他面前揮了揮,染著薄汗的體香縈繞而來,她忽然眼睛一亮,驚喜地盯著他說:
“看,原來就在你的胸口藏著一份神秘的禮物呢!”
越瑄垂目看去,胸口的位置,在雪白的薄被下有一個鼓出的凸起,他禁不住微微動容,抬目見她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他的唇角也彎了彎。有些吃力地掀開薄被,他看到那是一個西點店的紙盒。
“好吃的紅豆面包來了!”
拆開紙盒,葉嬰拿出一只面包。面包烤的非常松軟,表層有著誘人的光澤,她掰開它,露出里面的紅豆餡,獻寶般地湊到他的嘴邊,眼睛亮亮地說:
“嘗一下。”
溫熱的,紅豆一顆顆飽滿圓潤,入了口中輕輕一咬便軟糯地融破了,并不是很甜,有濃濃的香氣,自然純樸,仿佛來自最溫暖的地方,越瑄仔細地吃著。
“這只給你,我吃這一只。”
將那只紅豆面包放到他的手中,她從紙盒里又拿出一只,像干杯一樣調皮地同他碰了碰面包,說:
“!”
窗外盛開著美麗的粉紅薔薇。
傍晚的霞光亦是美麗。
房間里有淡淡的紅豆香,看著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著,她笑了,也一口一口細細地品嘗著。
越璨將房門敲響打開時,看到的正是兩人一起吃面包的畫面。他詫異地挑起眉梢,信步走過來,調侃說:
“你們這兩個貪嘴的家伙,什么這么好吃?”
葉嬰手指一僵,下意識地想將還剩下少許的面包收起來,越璨的目光卻已落到了那個西點店的紙盒上。紅白格子的底圖,中央是一朵粉紅色的薔薇。
越璨的眼瞳驟地收緊。
他立時看向葉嬰!
葉嬰低著頭,緞子般的烏發遮住她的面頰,如玉的鼻梁,羽絨般濃黑的睫毛,她的指尖捏著那只面包,里面顆顆紅豆,像干涸已久的血。
“是紅豆面包,”越瑄對石雕般僵立床邊的越璨說,“哥,你要吃一點嗎?”
“不用了。”
越璨緩緩將視線收回,眼底深處依舊有隱藏不住的暗黑,他對越瑄說:“祖父下星期回國過壽,想知道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否出席壽宴。”
“我會盡量。”越瑄回答說。
“好,一切以你的身體為重,”越璨點頭,然后說,“不打擾你們了,我晚上還有安排。”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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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法國餐,越璨和森明美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玫瑰花瓣被凍在晶瑩的冰塊中,森明美用叉子輕輕去碰它,碰觸到的只是堅硬的冰。她第一次見到越瑄,是她四歲的時候,父親帶她去謝家大宅。謝老太爺很喜歡她,將她抱在懷里,給了她很多好吃好玩的東西,隔著客廳的落地窗,她看到花園里有一個男孩。
那是冬天,花園里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男孩獨自坐在一個畫架前,他正在畫畫,神情疏遠淡漠,面容卻精致俊美得如同童話書中的王子。
她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