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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怎么知道?”裴予陌停頓了大約三秒鐘,然后,嘴角抽動,發(fā)出歇斯底里的笑聲,笑得淚水橫流。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那是一種令人顫栗的,自地獄傳來的聲音,震動屋宇,讓俞夢瑤恐懼,季安瀾震撼。
笑聲逐漸低弱下去,只剩下喘息:“我當(dāng)然知道!因為我和季滟捉迷藏,就躲在落地窗的窗簾后面,你和我父親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被淚水濡濕的眼睛,盯著面無血色的俞夢瑤,哽咽地說:“當(dāng)車禍發(fā)生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你是殺害我父母的劊子手!”
就是那一天,他十歲的世界,在一瞬間灰飛煙滅,毀滅殆盡!
季安瀾回憶起當(dāng)時的情景:盯著父母血肉模糊的尸體,裴予陌小小的身子,劇烈地顫栗,臉色蒼白,眼中盛滿恐懼。
“媽媽……爸爸……”變了調(diào)的童音,撕裂一般地響著,震攝住車禍現(xiàn)場的每個人。
季安瀾沒有想到,在裴予陌童年的世界中,竟然隱藏著那樣晦暗丑陋的一個秘密。他幾乎可以聽見當(dāng)年那個十歲男孩心靈被擊成碎片的聲音。
裴昀軒夫婦下葬后,裴予陌不再哭泣,他早熟而陰郁的眼神,已不像是十歲的小孩子。
仇恨讓他在一夜之間長大。
“你有什么證劇,證明你父母是我害死的?交警當(dāng)時已作過鑒定,那明明是一場交通意外!”俞夢瑤尖銳地反駁。
“那是因為司機也在車禍中喪生?!迸嵊枘把垌杏袃蓤F憤怒的火焰,熊熊燃燒,“他不但莫名其妙地丟了命,還作了你的替罪羔羊。我問過俞氏集團地下停車場的保安,他說你前一天晚上曾經(jīng)進(jìn)入過停車場。是你剪斷了那輛汽車的剎車線!”
“信口雌黃!”俞夢瑤的嘴咧著,扭曲難看,“請你拿出證據(jù)來!人證,物證都可以……”
“那個保安很快就被你辭退了。地下停車場裝有攝像頭,24小時監(jiān)控進(jìn)出停車場的人員。而當(dāng)天晚上的閉路電視片斷,卻被你銷毀了。俞夢瑤,你把罪證毀滅得一干二凈,更說明你做賊心虛!”
“凡事都要講究證據(jù)!”俞夢瑤冷冷地笑,“裴予陌,你拿不出證據(jù),我可以告你誣陷、誹謗!”
“我是拿不出證據(jù),否則我當(dāng)年就把你告上了法庭!”裴予陌悲憤地說,“俞夢瑤,你很狡猾,法律根本制裁不了你!可是,上天還是給了我一個機會,它安排季滟愛上我。而她是你最疼愛最珍視的女兒,只要讓她痛苦,你也會痛不欲生。這么多年來,我寄人籬下,委曲求全,假裝和季滟戀愛,就是為了報復(fù)你!”
“報復(fù)?”一聲顫栗的哽咽自他們身后傳來。裴予陌微轉(zhuǎn)頭,在大廳門口看見季滟因恐懼而睜大的眼睛。千尋站在她身邊,面色沉靜,眼神凝固。
“沒錯,報復(fù)!”他深吸口氣,繼續(xù)說,“因為你母親害死了我的父母,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報復(fù)她,讓她嘗嘗我承受過的痛苦,那種失去最親近的人痛不欲生的感覺!我怎么可能愛上仇人的女兒?我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報復(fù)!”
“原來,這15年來,你都生活在仇恨之中。”季滟踉蹌后退,裴予陌的話像雷電一樣直劈下來,將她的世界活生生劈為兩半,“你不愛我,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我只是你報復(fù)我母親的工具?”
裴予陌沉默,許久后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裴予陌,你準(zhǔn)備怎么報復(fù)我?”季滟凄然一笑,“和我結(jié)婚,爬上俞氏總經(jīng)理的位置,侵吞俞氏集團的財產(chǎn),然后再將我一腳踢開?”
裴予陌沒有回答,他看向門口的千尋,她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你剛才在教堂說,你現(xiàn)在放手,是對我最大的仁慈。”季滟的眼淚傾泄而下,打濕了她精致的臉,睫毛膏和胭脂在淚水中模糊成片,“那么,我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你的手下留情?”
看著女兒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俞夢瑤的心微微刺痛。她果然嘗到報應(yīng)了!
一切都是緣于不甘心。
當(dāng)年,她正青春年少,愛上了一貧如洗卻英俊不凡的裴昀軒。她以為他是落難的王子,有高傲的氣質(zhì),全心全意臣服于他的腳下。盡管遭到全家人的反對,依然偷偷地和他交往??墒牵彡儡幚p上她,只是為了俞家的錢。俞夢瑤的父親找到裴昀軒,提出只要他和她分手,就給他10萬元作為補償。不久,裴昀軒拿著那張10萬元的支票消失了。俞夢瑤怎么也找不到他。
一年后,她才從裴昀軒朋友那里知道,他去了上海。他連正式的分別也吝嗇給予。原來,他是只披著王子外衣的癩□□,內(nèi)心如此陰暗丑陋。俞夢瑤心灰意冷,遠(yuǎn)赴美國留學(xué)。三年后念完碩士回國,父親安排她相親,她早就被愛情傷透了心,嫁給誰都無所謂,既然父親叫她嫁,那就嫁吧。于是,她和自己不愛的季安瀾結(jié)婚,過著平淡如水同床異夢的生活。
季安瀾的外遇事件,俞夢瑤并不吃驚,但蘇緹對愛情的執(zhí)著,卻讓她深受刺激。為什么蘇緹不肯為那30萬離開季安瀾,而裴昀軒為了區(qū)區(qū)10萬元就拋棄了她?
她那么那么愛他,今生今世,他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而他毫不猶豫地拋棄她!婚后多年,俞夢瑤還是忘不了裴昀軒,除了愛,還有不甘心,和永無止境的怨恨。
分別13年后,在火車站,她和裴昀軒再次相逢??吹剿牡谝谎?,俞夢瑤便知道,即使他當(dāng)年拋棄了她,她仍然愛他超過世上任何一個男人。
她偷偷地約會裴昀軒,希望和他重續(xù)舊情。但裴昀軒卻退卻了,他不愿意因為一段孽緣毀掉自己幸福的婚姻生活。他向俞夢瑤表明,自己深愛著妻子和兒子,不會做出背叛家庭的事情。
俞夢瑤憤怒而又絕望。13年前,裴昀軒拋棄了她,13年后他又要拋棄她。她恨他的見利忘義,恨他當(dāng)年為了10萬元背叛他們的感情。她最恨的是,他始終不愛她!
多年的怨恨和不甘,不斷滋生發(fā)酵,終于凝結(jié)成一個冷酷的決定——既然她得不到他,別人也別想擁有他!
當(dāng)晚,她找了個借口,請公司的陳司機吃飯。陳司機受寵若驚,幾杯濃烈的白蘭地下肚后,很快不省人事。俞夢瑤從他的西裝口袋中摸出一串鑰匙,然后來到俞氏集團地下停車場,偷偷剪斷了陳司機開的藍(lán)鳥的剎車線。
第二天,俞夢瑤又安排陳司機開車送裴昀軒一家去機場。在高速公路上,沒有任何意外地發(fā)生了嚴(yán)重車禍,劇烈的震蕩聲中,她此生的最愛和最恨,都化作了一縷青煙。
唯一的意外,是裴予陌幸存了下來??粗@個外表酷似裴昀軒,小小年紀(jì)即出類拔萃的少年,她萌生了另一個念頭——讓他代替裴昀軒成為俞家的女婿!
于是,她把裴予陌當(dāng)成裴昀軒的影子,精心栽培他,送他去國外念書,讓他受最好的教育,卻沒料到自己是引狼入室、養(yǎng)虎為患。
裴予陌,和他父親一樣,也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十歲的男孩,城府就如此之深,他偷偷調(diào)查事故原因,并且韜光養(yǎng)晦,忍辱負(fù)重,將仇恨隱藏,成為季宅潛埋下的一顆地雷,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爆發(fā)出無比的威力,給予她致命的一擊!
如果說自己是罪有應(yīng)得,那么季滟呢,她何其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