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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路,走來就覺得長,也不知走了多久,終于進得一方院落,看到正堂上匾額:“靜恩堂”,正是當今大將軍王正妃、蘭王太妃居所。一進院子,先見兩邊花圃,這季節花早謝了,依稀看出種的是牡丹,正房前頭是一排紫藤花架,正是盛放季節,花枝糾葛纏繞了一架,遠遠看去像團紫色的煙霧,人都道此花高貴,生在此地煙霞氤氳,也正符合。
約是院內花木扶疏之故,還沒進屋,已覺一陣陰涼撲面,其中丫鬟仆婦來去,見人行禮,竟是半點聲響也無。于是一片寂靜中,走進門去,只見從冬暖閣內迎出一女子,見了之惟襝衽一禮:“王爺。”
之惟隨手一扶,低聲問:“怎樣?”
那女子捋了下云鬢,因為站得很近,能見那五指雖白卻并不似春蔥水嫩,隱隱透出種操勞的痕跡。手的主人抬起眼來,三十左右年紀,極秀麗的容貌,淡淡的敷了層脂粉,恰到好處的更襯了她的清秀,卻并不掩蓋她眉宇里透出的歲月積淀。聽到之惟問起,她安慰的一笑:“王爺不用擔心,已請太醫來瞧過了,也就是因換季,天氣無常,受了點風寒。”
之惟略覺安心,點頭道:“別引發了舊日喘癥就好。”
“王爺放心吧,太醫說了沒事,母妃剛已服藥睡了。”說著,她看了之惟一眼,“方才母妃惦記著王爺,你不來她便不肯服藥。我瞧著怕是她身子一病,心里也不痛快,便遣人去請你來。誰知母妃她等了一陣,實在不支,便睡著了。”
之惟點點頭:“辛苦你了。”
“應該的。”女子微微一笑,目光越過之惟,看向他身側,“這便是云妹妹吧?”
斷云早料到這便是沈妃,連忙上前施禮,卻被沈妃一攙:“自家姐妹,客氣什么?”
聽她叫得親熱,斷云也就隨聲喚了聲:“姐姐。”
沈妃回她一笑,大約怕吵了里頭,聲音仍是低低的,言說:“妹妹這身真好看。”眼睛卻是看向之惟,之惟只是微笑,說了句:“我進去看看。”便徑直進去了。
兩個女人便在外頭站著,還沒等再找到話說,就見丫鬟挑簾出來:“太妃醒了。王爺請二位進去呢。”
一句話里卻是兩個人的吩咐,斷云心里不由有些打鼓,沈妃便拉了她手,兩人聯袂而入。
進到里屋,見床帳方攏,帳內靠柱坐著一人,鬢上微染輕霜,眼尾略掃細紋,白玉般的面龐仿佛還像年輕女子般帶著溶溶的輝光,但沉如靜水的雙眸卻昭顯著她的年齡和身份——蘭王太妃韓氏,據說當年她的美貌也曾讓人人都羨慕大將軍王的福氣,然而如今,歲月只將風情沉淀為雕像般的凝止。斷云看著她,忽然生出種再看眼沈妃的沖動來。然而她沒有,她只是恭敬的行禮:“見過太妃。”
“起來吧。”太妃的聲音也仿佛是靜止的,淡淡道,“你就是柳家那孩子吧?剛聽王爺說你呢,果然……不錯。”又道,“瓔珞啊,你看呢?”
沈妃笑笑:“母妃,您說好自然是好的。”
太妃便也笑了,她笑時也帶著種高貴的矜持,并不親和,卻還平和,指了指床尾一個繡墩,說道:“你啊,也累了大半天了,別站著。”
這樣一來,便成了太妃坐在床上,之惟和沈妃一個床頭一個床尾,正將站著的斷云放在了中央,自有人暗中又細細打量于她:烏發涵煙髻,透出幾分林下之風,卻偏又一身朱紅,恰恰掩了這幾許散漫。眼見眉目并無出奇,卻難得通身得體,仍是見之忘俗。
看了陣,似覺尷尬,沈妃便道:“聽說妹妹是精通歧黃的?”
斷云想起之惟說過要為太妃請脈之事,便答:“是。”
大約也沒料她竟不謙虛,沈妃沒吱聲,太妃已先笑了:“那你去看看太醫開的那些方子,有無疏漏?”
斷云臉一紅,知是自己方才托大了,一時語塞。
只聽之惟這時終于開了口:“太醫院那些個蠢材,要是敢有半點紕漏,看我怎么發落。”
太妃拍拍他手背,看他一眼:“你這陰森森的是要嚇唬誰呢?我那是說著玩兒的。我方才剛服了一貼藥,頭上就已經輕松多了,你待會要好好去賞人家才是。”
之惟面色頓霽:“母妃真覺好了?”
“好了好了,看到你,就好了。”
“那……兒子今兒就不走了,親手侍奉母妃吃藥,一直到母妃痊愈。”